第107章
人间（二）
清溪有些不敢动,
生怕自己一动，便会惊醒眼前一切，让这好不容易换来的平静化作泡影。
却又实在忍不住,
身子不自觉的一点点靠近，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
自己已经挨着沈浮白的床榻,
两人之间的距离仅只毫厘。
她眨眨眼，榻上人依旧无知无觉,
呼吸平稳。清溪伸手想碰一碰他的脸，却在快要触及的那一瞬间又猛然顿住。
到底是在怕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或许是劫后余生,
让她觉得一切都不太真实,
又或许是……他们在那个封印阵裏的最后一刻，彼此之间其实并不算愉快。
师父气她自作主张，她气师父去而覆返。都是为了对方，都是在保护心爱之人,
却弄得剑拔弩张，平白错过了最后的那点温存。
几经犹豫,
那只手最后落在沈浮白的眉骨,
清溪感觉到手下的眼睛似乎微微颤了下,
还没来得及反应，忽然就有一只手伸过来，攥住了她“不安分”的手指。
“啊——”清溪惊呼一声，慌忙想要后退，却忘了自己的手还在对方手裏，一拉一拽之间,
反而朝前一扑,
摔在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她抬起眼,
才发现榻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眼睛裏虽然还有些朦胧不清，却盈满笑意。
沈浮白被清溪撞了个踉跄，刚直起来一点的身子又被迫靠了回去，索性不起了，就这么顺势躺着，闷声笑道：“怎么？小溪儿做了什么坏事？这么紧张。”
“我没有……”清溪下意识的反驳道，听着熟悉而温柔的笑，又鼻头一酸，心裏只微微挣扎了一瞬间，就妥协的选择了遵从本心，于是也不动了，乖顺的趴在他身上，被抓着的手指有意无意的一蜷，勾在沈浮白的掌心，应该是有些痒，于是她又听见了一阵轻轻的笑。
胸膛起伏，清溪忽然反应过来，又撑着沈浮白的手臂直起身来，控诉似的：“师父你装睡！”
说完了眼神一暗，有些委屈的喃喃道：“师父你又骗我……”
沈浮白带着笑意咳了两声，声音微哑，倒是有了几分从前病弱时样子，再加之声音低沈温柔，只听得清溪心尖一麻，他缓缓道：“真的只是正好醒了，没故意想骗你，再多了……”
“若不是我正好醒了。岂不是就看不到我们溪儿干坏事了？”
还说！清溪猛地抬头抿着唇瞪他，可沈浮白笑得眉眼舒展，一双黑瞳裏尽是灼人的暖，两人目光相接，清溪的那点小心思轻而易举的就被纳进去，一阵晃神，哪还记得再去生什么气呢……
气氛忽然变得旖旎起来，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直至鼻息交融，清溪才簇然回神，她一怔，抬手撑住了沈浮白的胸膛。
“溪儿？”沈浮白的声音比方才更哑了一些，微微偏头，眼中有些不解。
清溪不敢抬头看他，只盯着垂落至眼前的银白发丝，眼睛慢慢有些红了，她停了好一会，才慢慢的吐出一句：“师父……对不起……”
她没说是为什么道歉，可沈浮白微微一楞过后，却懂了，他敛眸沈静的看了她很久，直至清溪都有些受不住，等待审判似的闭上了眼，才听他嘆了一声。
修长细瘦的手指划过她的耳廓，在她的侧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才慢慢的移下来，托起她的下巴，轻声问：“溪儿为什么要道歉？”
清溪张了张口，一个字也说不出。该说什么呢？说她当初就不该救下慕寻，引狼入室，以至于引发其后种种？还是说她不该任性妄为，以至于拖着沈浮白同入险境？
好像都是，却又似乎不止。
下巴被人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良久，清溪听见面前的人说：“溪儿这个时候道歉，倒像是在怪我无能。是我……没能保护好溪儿。”
“不是的……唔……”清溪听见那话着急辩解，刚睁开眼，却又被阴影笼罩……
清冷的松香撞了满怀，沈浮白身上是微微凉的，手是凉的，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泛着冷意，可唯独贴上来的嘴唇，是温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