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心魔（六）
清溪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下来,
只觉得瞬息之间大起大落，实在是难受得很，却没有想过,
哪怕是风信，第一眼见了她变小后的样子,
也能一下把她认出来,
而作为和幼时的清溪关系最为亲密的沈浮白，为何自始至终,
都没有对她变小之后的样子有过任何的怀疑呢？
莫说怀疑，就连多一个眼神都没有。这本身,
就是不寻常的。
韩少宣引着风信走在最前面,
后面跟着个一步三回头的凌越，清溪心裏装着事，见他们都走了，便也埋着头跟在后面,
沈浮白落在最后，垂眸看着清溪的背影。
他确实只是借用了幻境中的他的身体不假,
也确实不会知道幻境中的人都经历过什么。但他没有说的是,
只要他想,
探查到这点灵识在幻境中的过往，易如反掌。而他也确实看了。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小姑娘扑过来哭着喊师父的那一幕。
沈浮白眸光微动，已经冷了几百年的心，突然一下活泛起来，又被他生生按住。
仅凭几句话,
无法证明什么。这女人与他的溪儿本就长得相似,
幼时长得像,
幻境中的自己没有多少灵智，被她蒙骗了也不是不可能。可饶是这样想着，方才再一看清溪时，还是差点失了分寸。
小姑娘紧张又心虚的样子，实在是……欲盖弥彰。
沈浮白眼睛微瞇，舌尖抵住下齿，直至嘴裏淡淡的血腥味漫上来，才冷冷一笑，也不知心裏都在想些什么。
……
等几人全部走出通道，眼前终于明朗，在幽暗的密室中憋了许久，终于离开了那股难闻的腐臭味，清溪狠狠的舒了口气，才觉得一直在心头的那股压迫感淡了些。
“这究竟是谁的心魔？为何明知心魔在此，却不除去，任由他发展壮大？”刚一出来，风信就迫不及待的回身问道，可见也是吃了不少苦头之后，烦透了这个幻境。
随后出来的沈浮白找了根柱子抱臂倚着，眼神晦涩。清溪既好奇这幻境的始末，又在意师父，左右看了看，终是迈着小短腿蹭到了柱子的另一头，方便自己又离师父近一些，又能听清风信那边说的话。
余光察觉到那团小小的影子靠了过来，沈浮白瞥了她一眼，清溪瞬间紧张起来，支支吾吾小声道：“弟子如今灵力尽失，又变成了这幅模样，毫无自保之力，只能仰仗君上了！”意思是，靠得近一些，比较有安全感。
说完之后，清溪咬着腮帮子等着沈浮白的冷嘲热讽，却不想沈浮白只是不紧不慢的又把目光收回去，侧了侧身，倒像是主动又靠近了一点似的，半晌淡淡问道：“灵力呢？”
说到这个清溪也有些无奈，她嘆了口气，两手一摊，低声道：“弟子也不知道，从落进来就这样了，没有缘由。倒是——”她顿了顿，又说：“倒是刚进来时，听裏头的人说，我这身体是被人伤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和那个有关呢。”
沈浮白“嗯”了一声，也不知听进去没有，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清溪悄悄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奇怪。毕竟重生之后，她师父这张嘴就没有饶人的时候，怎么现在这么好说话了？
正想着，就听那边的韩少宣突然说了一句：“说起来，我可能大致知道，这位姑娘为何会变小了。”
他话音一落，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聚集了过去，就连沈浮白都不例外。韩少宣被众人看得一噎，又慌张的偏头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这才道：“唔……其实，也是和这个心魔幻境有关。姑娘可能有所不知，你，正是这心魔的开端。”
什么？她是心魔的开端？清溪楞住。
这回忆都不知是多久之前的了，她从前从未踏足蓬莱阁，怎么可能卷进这个心魔裏？
倒是沈浮白，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狠狠皱起了眉。
韩少宣见众人误会了，连忙摆手解释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是这位姑娘对应的那个身份。”
“进入心魔幻境，要想不引起幻境主人的註意，最好的办法，便是在幻境中，找到一个与自己情况最接近的身份顶替他。就如同神君借了幻境中的身份。我与阿越也一样，我们自小生活在蓬莱阁，进来只不过是直接顶替了当年的自己而已。”说着，他看向风信：“而这位仙君之所以会被围困攻击，其实就是因为幻境之中没有符合他的身份，引起了幻境之主的警觉，想要驱逐他。”
清溪恍然，难怪风信一进来就被封在了墻裏，他尝试破墻时，自己在外面就受到了无脸人的攻击，现在想想，那个无脸人，好像原本也是冲着墻去的。而当风信脱困，外面的白骨才会忽然暴起。
“那我又是……”清溪微微站直了身体，拧眉问道。
韩少宣颔首，幽幽嘆了口气：“这其实，也是我蓬莱阁一桩不愿提及的‘家丑’……”
“啊！师兄你说的是当年那个煞星……”凌越一听他这话，突然恍然大悟似的喊了一句，只是话说一半，又生生止住了，像是什么不敢提及的禁忌。
韩少宣点头，清溪眼神一闪，煞星吗？犹记得刚进来时，身边那些人也是这么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