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万般辛苦人怜
“应闲生回凌霄峰了!”闻言,
在场修士无不震惊侧目,“怎么可能!绛霄仙尊能容下那个魔头?”
“他气势汹汹的,掌门都下令戒备了。我原以为肯定避免不了一场大战,结果……一直到了那天晚上,
也没个动静。”有天辰宗的修士悄悄和人耳语。
修士交易所用的道宫裏熙熙攘攘,
不少人都停了手上正做的事,
竖起耳朵听道门裏消息最快的那一批人滔滔不绝。
门口挤进来一个头发衣衫散乱的小修士,他听见了耳熟的名字,也挤进人堆裏,插了一句:“你们说的是青冥君么?他前两天还帮我们村子斩杀了一个害人大妖呢。”
“你是哪来的,胡说八道什么!谁都知道现在应……”一个修士吹胡子瞪眼,
颇为不屑地开口,又被他旁边的好友捅了一胳膊肘,
愤愤咽下剩下半句话。
小修士听见讥讽,
脸色涨红。他修行不够,还不能很好的按捺心绪,
于是便不服气地大声争辩道:“我说的是真的!我是天水宗弟子,你们不信,
尽可去查验!青冥君不仅救我们宗门于水火,
还提点我们改进宗门大阵,我此番就是追随恩人脚步,前来历练的!”
众人一听他所属宗门,
神色轻蔑两分,
更不搭理他了。天水宗和天辰宗虽然只一字之差,但两两差距可不是仅用悬殊可以形容的。
天水宗地处荒凉偏远处,
门庭冷落,惨淡经营。当年天缺大祸,
凡道门所属尽数传召,但像天水宗此等小宗门自保尚且艰难,是无法前往援助的,当然对应闲生所为一无所知了。如今信誓旦旦,别是把人都认错了吧。
“哦?难不成他是一个人去呢?”应闲生现在身为魔界座上至尊,除非找云借月的茬,不然即便出面,魔界诸人也自发前呼后拥地拱卫尊上。要是他有这么大的动作,修真界不可能没收到消息。
小修士认真回忆道:“不是啊,青冥君和他师兄一块儿来的,只是他师兄并未出手。我刚看了几眼,就正好被青冥君挡住了,因此也没看清。”
众人一听,荒谬得瞠目结舌。这小修士脑子真的没事吗?一时间人群像避什么似的,纷纷散开。
本来这个小插曲应该像所有不尽不实的传闻一样,没几天就会被所有人抛诸脑后了。但是,令所有人始料不及的,应闲生竟真的就这样重回了修真界。
去时惊天动地,来时悄无声息。他顶着众修士惊愕的视线,出手摆平了西南称霸水怪和辽东盘踞妖魔,绛霄仙尊分身不及之处,都能看见残阳如虹剑光,烧的天地色变。听天辰宗的弟子说,他回去时就跪在掌门长老面前,承认曾经走火入魔被慑住心神,自请宗规惩处。行刑时其他几个德高望重的宗门也来了人。应闲生到最后简直和血人没两样,生生熬过了,才堪堪回了凌霄峰。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回去,但他确乎不需要过渡,就从魔界尊上重新变回了青冥君。对此,魔界和修真界无疑都乐见其成。魔界有了新首领,修真界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静。
一切总算都恢覆了正常,许绥之一开始是这样想的。但自从他回来,就发现自己再也不能离开两人视线半分,就跟两人形锁链似的。
连缩地成寸也不好用了,有了手腕上那串神魂珠子,不管他去哪裏只消片刻就能看见应闲生的身影。不过也不全是坏处,他有次不信邪出去,在一个偏远村子差点被一个大妖吃掉,好在应闲生也及时出现了。只是事后,他的自由度肉眼可见地更低了。
许绥之以为这就是极限了,直到他时不时半夜醒来,发现床头处总站着人。有时是一个,有时是两个,人数虽然不时变化,但惊吓程度都是一样的。
此刻,许绥之揉揉眼,无奈道:“师尊可是有话要说?就算要督促弟子修炼,也未免太早了些。”
云借月原本只是站着,见他醒了,眼裏翻涌的神色收敛几分,干脆坐到床边,握上许绥之的手,安抚性地拂拭他的眉眼面颊,声音很平静:“睡吧,师尊陪着小绥,就像从前一样。”
哪个从前?许绥之成年后,自问是没有养成过像应闲生那黏人的坏习惯的。
脖颈间的玉片隐隐发烫,在云借月看见他手腕上串珠的后一秒,从前那块玉片就又被他挂了回来。许绥之看过,觉得它似乎不太一样了,之前它上面有这么些红线的吗?
隔天晚上,许绥之翻身不能,他还在梦裏,都生出种“又来了”的无可奈何。一睁眼,果然是靠坐在他床边地板上的应闲生。
应闲生握着他的手,眼皮合起,呼吸均匀,一副睡得没有知觉的样子。但每每许绥之的手有抽出来的倾向,刚动了动,就会被紧紧地攥住,这时一抬眼,果然是这人不能更清醒了的眼眸。
许绥之表示有点烦:“应闲生,你到底要干嘛。”
“师兄安心睡吧,有我在这裏。”
就是有你在这裏我才不安心的好么。
晚秋凉风习习,许绥之在后院云借月给他新打的秋千上晃悠悠地坐着,应闲生就在一旁给他削水果。许绥之瞇着眼,时不时往嘴裏送点零嘴,姿态悠闲,好不惬意。
这两人绝口不提要他重新修炼的事儿,可能是怕他又要以身试险,不管怎么样,许绥之都乐得清闲。
应闲生嘴边噙着抹淡笑,道:“师兄,我最近翻阅古籍,看见有大能携道侣飞升的。师兄若想要回去,也不难,我如是这般带着你,好不好?”
许绥之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咳咳咳……”应闲生赶紧给他顺气,又被他一把拍掉手,“不好!你修炼就修炼,整天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应闲生撇撇嘴,“云借月明明也想这样的,师兄怎么不说他……”他眼神危险起来,捏着许绥之的手指用力摩挲着,“你莫不是想跟着他?我劝师兄就别想着这事了,你若要跟他走,我一定会和他同归于尽!”他的残阳剑震颤,似在应和。
许绥之无语地看他又开始说些有的没的,只好道:“我还是觉得人间有意思点,这天上一旦上去,可就不好下来了。”
许绥之想报覆性地吓吓他,笑道:“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