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註视着自己年轻的,干凈的手,触感细滑,形状优美,堪称造物神的完美创造。
一道白色闪电火花四溅地打在窗臺,宏品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他不想死。
他还这样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有太多太多想做的事,有好多好多地方未曾去过。他还不知道被一个人深爱是什么滋味,他还没体验过有自己的家庭是怎样的幸福。
凭什么,他就要死了呢?
阴冷的风刮进走廊,头顶的吊灯不住晃悠。
宏品紧紧攥住掌心,指甲陷进肉裏,生疼的感觉提醒他,一切都是真实的并且他还活着。
可是他不久就要死了。
以这样一具骯臟的肉身死去!
“宏品,你在这干嘛,医生和你说的什么?”吕泉註意到他只穿了套单薄的条纹病号服,外套都没披,“回去吧,这多冷。”
宏品慢慢转过头。
吕泉后背一凉,“你什么眼神啊,要吃人吶!”
一阵狂风扫进走廊。
“明天晚上我送你去一个客户那裏,她最喜欢伤痕累累的破娃娃。”吕泉贴近他神秘道。
灯影晃动,宏品面无表情盯着她。
吕泉意味不明的笑:“保证不会玩死人,酬劳丰厚…”
一声巨响,宏品刚才站的位置躺着支离破碎的吊灯尸体。
被宏品忽然搡推了一把的吕泉惊魂未定,她拍拍胸口,念叨:“幸好幸好。”
“去楼上。”宏品毫无感情,机械道。
吕泉满头雾水,看了眼腕表:“去楼上做什么,外面还下雨呢。”
宏品钳住她的手腕,摁下去顶楼的电梯按钮。
“你有病吧?”吕泉试图挣开他。不料今天的宏品力气大的离奇,任她怎么挣都徒劳。
她暴躁的呼出口气,“医生到底说你什么病?会不会传染?”
叮咚。
电梯到达顶层。
宏品拉扯吕泉到爬梯边:“上去。”
“你准备和我在雨裏谈?”吕泉感到好笑,“你们小男生还真是幼稚,难道这很浪漫吗?你愿意感冒,我还不乐意呢!”
宏品无声的与她僵持。
“很重要。”宏品终于再次开口。
吕泉不想纠缠下去,干脆爬上了楼梯。宏品紧随其后。
大风大雨,白茫茫的雨幕裏,她们甚至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吕泉大喊:“你要和我说什么!”
“我得了艾|滋。”宏品低声道。
“什么?”吕泉扯着嗓子靠近他,“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你爱过我吗?”宏品和她面对面,脸凑的极近。
这句吕泉听清了,她嘲讽道:“我爱你爸个吊!少跟我爱不爱的,你们这些拜金男自己都不把自己当人,给钱就给上,还问我爱不爱你,哈哈,脑子裏有尿是不是?”
雨水顺着发丝溪流般流淌过宏品的面颊,他哀伤摇头,“不,我不是。”
“但是呢,没你们这些货,我也拿不到这么多资源,所以我反倒要谢谢你。”吕泉捏住他下巴,“满意了吧?”
宏品眼底最后一丝光亮熄灭。
吕泉反手赏了他一巴掌:“什么眼神,无法无天了你!”然后拽着他往入口处走。
相似的回忆在宏品的脑海裏翻涌,血淋淋的他被裹在恶臭的床单裏,垃圾似的被拖走。
他奋力推开吕泉,弓起背部,喘着粗气,如一头失去理智的伤残野兽。
吕泉跌倒在水泥路面上,头破血流,她尖叫:“啊!你疯了吗,你个死鸭子!”
她脱口而出的三个字彻底触怒宏品。
宏品抓住她的双|腿,缓缓移到了楼顶边缘。
吕泉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宏品…你放开我!你个疯子!老娘要杀了你,你个臭鸭子,我要把你卖到外国…啊!”
她的半个身子已悬空。雨水的重力使她不断往外沈。
“钱,多少钱,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吕泉满脸都是血水,上气不接下气,“你,你冷静下来,不要杀我。否则我出事以后,你们全家都得死!”
宏品无比凄凉的笑了下,他摇摇头,将吕泉彻底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