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中的声音已经安静了很久,他很好奇从前的公爵听到这话会怎么想,明明除了容貌,其余的地方没有一点相像。
阮白榆还欲说些什么,但他还没张口,就见容溯陡然起身,说:“我先回房间了。”
这大概是容溯在雌父面前第二次严重失礼了,他在近乎窒息的气氛中,艰难地吸了口气,不去看他雌父即将浮现的失望表情。
沈舟还没来得及开口,阮白榆锐利的目光直指容溯:“你干什么去?你不想见到我,是吗?”
可能真的是觉得自己没什么好顾及的了,容溯用一种极为平淡,但隐约带着嘲讽的语调说:“殿下,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既然你们有很多话想说,那我还是不要在这儿搅扰你们情绪为好。”
他在向来凈重的雌父面前做出了如此失态的行为,也从没想过自己会这样做,可现在把话说出口却没什么负担,甚至还带有一丝快意。
他进入军校的第一年,身上难免沾染一些本没什么,在皇室看来却是不可饶恕的坏习惯,比如说不符合礼仪规范的坐姿,以及吃饭时丢掉的形象。
在那一个本就短的不能再短的假期中,他的朋友们得到了舒适的睡眠时间,他得到了反反覆覆练习礼仪的一周零三天,简直苦不堪言。
假如放到现在,他会怎么做?他一定会说,去他妈的宫廷礼仪,把我从族谱上除名吧。
沈舟暗道不好,尝试着打了个圆场,说:“阿溯,回房间的时候,记得顺便帮我给花浇点水,如果这次再忘记浇水的话,它很快就要枯死了。”
容溯最后看了虫后一眼,扔下一句“好”之后不再留恋地转身上楼。
沈舟见阮白榆虽是不悦,却到底没在此时发作,于是劝道:“容溯殿下可能在闹脾气,请殿下不要怪罪他,我回去之后会劝他的。”
“闹脾气?”阮白榆仔细斟酌这句话的含义,他这辈子无比顺遂,还没遇到过其他虫子和他生气的情况,能和他生气的,或者说敢和他生气的,寥寥无几。
虫帝与他很少闹矛盾,就算遇到什么问题,大多是各退半步了事。至于孩子,这么多年下来,真正与孩子相处的时间屈指可数。
政坛上与阮白榆意见不和的虫子,完全没被计算在内,值得商议的就坐下来商议,完全商议不了的,还有铁血手腕。就算有虫子觉得虫后应该安分守己,退居内室,帮助虫帝料理后宫,也没谁敢在明面上说。
仔细算起来,能陪着容溪在外太空飘那么久,是阮白榆这辈子最大程度的容忍,
阮白榆问:“他在闹什么脾气?”
沈舟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这算是气急之下的反问吗……千万告诉他,这是虫后真心实意的发问。
他试图劝道:“殿下别和容溯殿下计较,容溯殿下进来身体不适,您多少体谅他一些。”
阮白榆到底是没再继续追问,他嘆道:“小溯最近怎么样?他还好吗……”
大殿下这是对虫后说过了?还是瞒下没说?沈舟斟酌说:“精神状态看上去还不错。”
阮白榆嗯了声:“你让他放宽心,腿伤可以治。”
那就是没说过了……沈舟不知道这样隐瞒是否正确,但他仍顺着虫后的话说:“殿下,我会告诉他的。”
“告诉他一声就好……受了这种伤,容溯为什么不早说?若是他早说,那用得着受这么多年的罪?”
阮白榆想到这裏不免气结,“他那副锯嘴葫芦的模样,也不知道和谁学的,怎么和小时候一点都不一样。”
若是沈舟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站在他面前,对他说这番话,他只会觉得反胃,精明的利己主义者,提什么小时候的事?
但此时此刻,他从虫后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意味,虫后对容溯或许有几分真感情?
“容溯殿下可能说过……”沈舟说,“他的腿伤几乎严重到了无法掩饰的程度,不太可能从一开始就自己忍下。”
说过?阮白榆不知道假如沈舟说的是真的,那他们究竟是亏欠了容溯多少。他的雄主说,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们最小的孩子,这句话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阮白榆看向不远处的楼梯:“我得亲自问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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