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识野太穷了,他是靠着易斌微薄的残疾人补助金过活——说来易斌这人虽是个疯子,对江识野不好,但在钱方面却并不变态。
易斌作为浑浑噩噩的无业游民,当然也穷,但似乎也没那么穷。江识野至今都不知道他买酒的钱是哪儿来的。
而他的残疾补助金一直都是让江识野去领,江识野花。
他从不要。
当然也不会多给就是了。
就是因着这,江识野对他舅舅也没有很恨,这也是为什么以前每次填紧急联系人名字时,他都能义无反顾写下“易斌”的理由。
但那笔钱归根到底还是很少,负担了家裏的水电,负担了江识野的学费,负担了江识野的人生。
很苦,很狼狈。
江识野常常觉得自己灰头土脸,又用最自卑的自尊伪装,在音乐裏寻找出口。
而岑肆这会儿竟然说:
“以前他们夸我击剑是天才,你是音乐天才,我们确实挺配。”
江识野说不出话了,指尖都有些颤抖。
走神地突然想起,18岁丢手机那次,岑肆在他的紧急联系人上,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大概是看江识野表情挺忧郁,岑肆又说:“我给你唱个歌吧。”
“……好。”
“你别笑我。”
“我不会。”江识野勾了下唇角。
于是岑肆深呼吸一口,慢慢开口。
fly
me
to
the
moonand
let
me
play
among
the
starslet
me
see
what
spring
is
like
on
jupiter
and
mars*
岑肆音乐天赋堪称负数,很认真专註地唱歌,也有一点儿跑调。
但就这一点点,反而变成了一种独特的版本和註脚。慵懒爵士风的经典,他唱得谨慎,所以很轻很低,声音显得很有磁性,带着疲惫昏沈的倦音,温柔到陌生。
江识野皱起的心突然就碎成了泥。
岑肆曲起的手臂胳膊肘刚好抵着江识野的肋骨,摩擦着,滑着,像一种节奏踏板。江识野看着他的侧脸。19岁的骄恣倾数在那眼下的阴影裏消失不见,但还是好看的。
让他第二次心动的那种好看。
“in
other
words……”岑肆唱到这右手突然一顿,嘀咕,“这儿和弦怎么按的来着——”
他还没说完,江识野的右手代替他按住了琴品,正确的和弦,接着唱,“in
other
words,hold
my
hand。”
岑肆嘴唇微张地看着他。
江识野继续唱。
in
other
words
darling,kiss
me
江识野声音本就好听独特,微微压低显得又有点烟嗓,配合着吉他,像星星碾成砂,慢慢在肌肤上滑,卷起一层无法抵御的浩瀚酥麻。
如果说岑肆的声音是磁性,他的声音就是无可置疑的,性感。
岑肆轻轻笑了。
左手继续拨弦,右手离琴,任着江识野按琴品,加入:you
are
all
long
for,(你是我心心念念的渴望)
all
worship
and
adore(我的敬仰和我的爱)
在安静的阳臺,在不知时间的夜晚,他们两人的声音卷在一起,像缠着的胳膊交迭的腿。两个男人的声音,自带低沈混响。唱的是《带我飞向月球》,声音也确实凝结着月光。
in
other
words,
please
be
true(换言之,让我们坦诚相待)
in
other
words,i
love
you(换言之,我爱你)
音乐的魅力大概就在这,合唱一首歌,共弹一把吉他时,再陌生的两个人都能感受到情感的共振。
更何况是恋人。
是灵魂的共享。
歌唱到尾声。
江识野漫不经心地开口:
“四仔。”
“嗯?”
“我昨晚梦见你了。”
岑肆笑:“这么喜欢我啊。”
“不是,我梦到19岁参加世锦赛的你了,还有我。”天渐渐亮了,江识野的腿从岑肆腿上移开,坐正,“然后我发现,那不是梦。”
没有拨弦声了,岑肆的手蓦然停下。
他看着江识野,眼裏闪过一丝慌张。
江识野捕捉到了那一瞬间,他也看着他:“我恢覆了一些记忆。”
他的声音很淡,很冷静。
“我们谈过恋爱的,对吧。”
岑肆没说话,嘴角绷得越来越紧。
良久才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嗯。”
天边一抹淡淡的亮色,映在江识野眼睛裏,像沈如礁石卷了一层浪。
“所以后面是你提的分手吗。”
毕竟以回忆和喜欢程度来看,自己肯定不会提。
岑肆依然没说话。
江识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岑肆又突然调整了下坐姿,往后一撑,头往秋千椅上微仰了仰,埋入他那边的阴影裏。
这下连表情都看不到了。
花束壁灯的光漫无目地在他们还环着的手臂上流动。
过了会儿,岑肆才又抬回头。
他把手抽开,一双眼蒙了层晦暗不明的雾。
舌尖顶了下腮帮,他没什么情绪起伏地回答:“嗯,我提的。”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来晚了
*敲重点,分手4说是他提的,但之前司机印象裏是僵尸分手(第44章
末尾),这是4撒谎了还是有隐情呢,请听下回分解*《fly
me
to
the
moon》,很老很经典的一首歌了,翻唱过很多版本。原唱在1954年,美国宇航局把这首歌的唱片送上月球,所以是第一首在月球上播放的人类歌曲。没听过的宝一定要去听一下。毕竟我写的就这样,永远没有音乐本身有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