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提的。”岑肆说。
江识野点点头。“嗯。”
他转头,看日出。
霁青色的云层裏,金色的太阳越升越高。
岑肆一楞,
戳他:“你就嗯一声?”
江识野又看回他,疤痕勾了一层光边,肌肤显出格外透明细腻的质感。
“那哦?”
岑肆二楞:“你不问我为什么?”
“不就是生病吗。”江识野一脸理所当然。
这个分手理由是他一醒来就猜到的。生病后不愿让身边人难过,又怕拖累——电视剧经常这么演,放以前江识野肯定嗤之以鼻,
但放岑肆身上他就可以理解。
这人说好听点儿叫自尊过强,
说难听点儿就是死要面子,粉丝至今不知道他得病了,
江识野至今不知道他得的病到底是什么。他如此缄默其口,
又有些自欺欺人,
归根到底是自己无法接受。
也难怪,
一个运动员,
19岁还一脸狂妄坚定的天才运动员,又怎么可能接受。
岑肆听着江识野这话,视线裏的晦暗隐隐散开。
他突然放松了些,
又好像更紧绷了。眼睛又冷又亮的,
嘴唇微张又抿起。完全看不出情绪。
沈默半晌,
他才开口。
“也不全是,
那个时候……”他又说不出来了,
只舌尖舔了舔后槽牙,
笑得颇为自嘲,
“那时候太难了,
我太把自己当回事儿,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江识野不太喜欢听岑肆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和这人不太搭,难得开了个玩笑,“还是说你其实是玩儿腻我了才分手的。”
“我根本都玩儿不够好吧。”岑肆立马说。
“……”江识野瞬间又不想说话了。
岑肆看江识野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掩盖着略带试探的小心翼翼,不露痕迹地问:“你记忆……恢覆了多少?”
“没,也就梦见了你夺冠那届世锦赛的三天。”
“这样。”他淡淡呼了口气,也不知是遗憾还是庆幸,笑,“那你这记忆还挺会挑时候。”
他顺着江识野的视线看向日出,有一层粉蓝色,脱胎换骨于钢筋丛林。
“僵尸。”
“嗯。”
“那你介意我分过手吗。”这话说出来有些怪异,岑肆又改口,“你介意你分过手吗。”
“……”更怪了。
江识野没吱声。
岑肆忙又开始紧紧环着他手臂,开始死皮赖脸:“介意也没办法了,你失忆了还给我告白,命运註定我们要重蹈覆辙。”
“……你能不能说个吉利的词儿。”
“噢,”岑肆挠挠鼻子,“那叫什么。”
江识野想到曲调的“再续前缘”,刚要蹦出来,岑肆嘴快,先喊:“噢,重操旧业。”
“……嗯。”
“刚好你叫僵尸耶。”
“……滚。”江识野用力把他脸一推。
岑肆又笑,表情放松,和最开始紧绷的神态完全不一样。
本能地,江识野觉得他瞒着自己一些事儿。
但他又有什么办法,记忆就卡在19岁的世锦赛,让他知道自己很喜欢岑肆,岑肆也喜欢自己,这只会让他放大21岁本就存在的、所谓重蹈覆辙的情感。
不管了,真有啥事儿,到时候再说。
天亮得差不多了,岑肆从秋千椅上站起:“你今天是不是还要去vec,我去给你做个早餐吧。”
江识野一楞:“你会做饭?”
“对啊。”岑肆耸肩,仿佛他一直都挺贤惠。
江识野不自觉瞇起眼来:“你不会是因为之前分手……有些愧疚想讨好我吧。”
“靠。”岑肆笑了,“僵尸,你真和以前不一样了。”他走近,捧着他的脸,大拇指擦过江识野的额头,“你不知道以前谈恋爱时你有多乖,绝不敢这么和我说话。”
“……但你以前也绝不会给我做饭啊。”
拇指一停,岑肆目光微沈了沈,
“所以是我的问题。”他又笑,“趁现在,赶快弥补一下。”
他去厨房,江识野以为他要做什么大餐。
结果就是把速冻饺子拿出来煮一下。
这放以前,他们绝对不会吃什么速冻饺子。江识野不怎么挑食,但口味更偏中式。岑肆呢,又比较西式化,加上运动员的饮食管理,很多美食完全不沾。
江识野就为他将就。
之前谈恋爱的一年多时间裏,他们甚至都没有正儿八经去一家好餐厅吃过饭,遑论看电影等其他小情侣日常。
煮饺子的时候岑肆想到这些,人生第一次觉得生病还是有点好处的。
至少现在他可以陪伴。
反而是江识野开始忙了。
吃完他就离开,岑肆在家等着。在门口亲吻时,两人都觉出一点儿别扭,像身份调转。
江识野今天依然是见vec的各种专业老师和上级,他特意叮嘱了岑肆,不要让公司的人知道他俩的关系,更不要让他发挥他大伯资源来帮助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