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阔等的就是宋一逾这句话:“好。那你先去洗澡,我一周没回学校了,东西又比较乱,收拾起来很麻烦。”
“行。”
宋一逾一走,沈阔就松了口气。他打开那个盒子,东西不多,几张照片,一些他以前的小物件,没想到的是他最重要的日记本也被保留下来了。
一时间沈阔不知道该不该庆幸。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牛皮封面。
“沈阔,2009年8月31日”
这本日记是从他上小学的前一天开始写的。
“2009年9月1日星期二
今天我上小学一年级了,宋一途还在上幼儿园。不知道新同学是怎样的呢?好期待!
如果我交了新朋友宋一途会不会不开心?......”
最开始的笔迹是稚嫩的,仿佛一笔一划都需要思考很久才能落下。
甚至一开始连宋一逾的名字也没有写对。
......
“2010年9月1日星期三
今天是宋一逾上小学的第一天!我们都是小学生了,以后就要一起上学了。
宋一逾今天早上不想进教室,我差点迟到了,小屁孩!放学的时候还走丢了,学校这么小也能走丢。妈妈说是因为小鱼是弟弟,要依赖我,我作为哥哥就要好好保护他!”
......
以前的沈阔一天一天记录着生活,字迹从青涩到成型,从未间断。即便是后来搬家、爸妈分开,开心的不开心都被那个懵懂的少年一笔一划写下。
几百页的日记,出现频率最高的就是“宋一逾”几个字。
沈阔自嘲地笑笑,摩挲着最后一篇日记中“宋一逾”的名字。
“2012年11月21日星期三
今天我放学特别早,很快就到家了,爸爸今天要上夜班回不来,他好辛苦。
明天是感恩节,我要给爸爸准备礼物吗?可是我什么都没有。
如果宋一逾在就好了,他鬼点子那么多,一定可以逗爸爸妈妈(划掉)开心。……”
一页一页翻完,沈阔竟然一点也不觉得伤心,而是如释重负。
我现在好像一身轻松,谁也不欠了。沈阔想。
从前的他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他自责、懊恼,担心现如今的一切都拜自己所赐;但随着他记忆的回溯,他突然就豁然开朗了,以后只要一心追寻自己热爱的事物就好了。
曾经无数个瞬间他都在思考,宋一逾对他来说到底算什么--邻居?朋友?兄弟?还是那份无法言说的感情?
现在他想明白了:宋一逾,是独属于他的一片绿洲。
沈阔拿出笔,翻开新的一页,认真写下今天的日记。时隔多年,没有了从前的那点稚气,寥寥数字,尽是沈稳:
“2019年9月22日星期日
昨天住进宋一逾家裏了,真好,兜兜转转还是他们。
和天天见了最后一面就足够了,他很爱我,我也是。
很多事情我已经想起来了,所以就,去创造一个崭新的未来吧。”
那个男孩在一片巨大的绿洲中意外走进沙漠,独自穿行了很久很久,他当然在其中看到了一片又一片绿洲。但当他一点点靠近,却突然发现看到的每一片绿洲都是海市蜃楼。
他无助又绝望。
直到再次见到宋一逾,很显然,这是一片真正的绿洲。
宋一逾的声音在门外想起:“沈阔哥,我洗好澡啦!你快去,等会吃完饭我们早点回学校吧?”
“好。”
沈阔一周没回学校,虽然期间宋一逾每天跑到他们班去找陈靖远拿书和练习,但医生不准他看书,让他好好休息,他偷偷摸摸地写也没补多少。
吃完饭,姜倩给他们切了水果放在保鲜盒裏,边给两人装袋边说:“水果今晚吃完,小阔一周没回学校今晚回去看看赶紧跟上进度,但要註意别太累。我跟你俩老师都已经说好了,今晚在学校住,但这个星期就先走读,正好下下周国庆放假,收假回去再住宿。知道吗?”
两人齐齐点头:“嗯嗯嗯。”
“好了出门吧,这两周都让你爸送你们。”
“姜女士明天见!”“阿姨再见!”
汽车缓缓停在路边,沈阔背着包站在校门口,居然有种久违的感觉。
到了教学楼两人便分道扬镳,一个走去了c栋一楼,一个走向了b栋一楼。
那天下午,在最新的一次日记后面,沈阔留下了一首叫《绿洲》的小诗:
绿洲
无数次,我独自穿行沙漠
当伸手触碰却望尘莫及
当海市蜃楼也不可企及
独行者蹒跚前进
等待一片绿洲降临
无数次,我看见一片绿洲
当仿徨等待却遥遥无期
面对一切未知也不放弃
千军万马的勇气
也不一定能够匹敌
如果在无垠沙漠中不小心梦到海洋
那我要不要准备一套游泳衣
还是等到了绿洲接满一整杯甘霖
我们再出发找寻下一片森林
晨光熹微间我看见一汪清池
裏面有一尾鱼儿跳动嬉戏
可我害怕他孤单冷寂
所以想陪他去到永恒天地
鱼儿说绿洲裏他洋洋得意
却愿意和我一起逡巡在沙漠腹地
但我还是想和鱼儿徜徉在他的小溪
于是拒绝了他的授手援溺
那一刻起
不再是海市蜃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