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被子裏被揉得一团狼藉。放在平时,周承钰绝对躺不下去,可今晚不知怎么,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道在哪裏学的坏招。梦裏他还在不停地骂周承玦,臟死了,为什么做这种事。骂得他自己都快急哭了。
可周承玦怎么都不生气,凑在他耳边一遍遍地说,是因为爱你喔。
因为爱你,所以连这样的事也愿意做。
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如此渴望,渴望有人这样一遍又一遍地跟他说爱。永远爱。
周承玦把他的裤子全脱下来了,下/半/身光溜溜,怕他难受也怕他着凉,用被子裹得密不透风。自己倒有一半都在外面晾着,可一点都不觉得冷。
整个人沈浸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中,堪称人生第二幸福的时刻。
他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让周承钰改变了主意,只知道自己差点被吓死。
一整天下来,心率最高的时刻不是在赛场上,而是在周承钰说“算了”的那一秒。
周承钰倔得很,想定了的事谁都劝不动。他知道自己再怎么一哭二闹三上吊,作用都微乎其微,又没法儿把心剖出来证明。
他真的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他只想着跟这一个人永远在一起。别人说什么都是废气,他根本就不会听进耳朵裏。
所以不要担心,不要难过。
如果时间能快进,他真想跳到几十年后给周承钰看看。那时候的老头儿周承玦一定也很爱老头儿周承钰。
就像十几年前,小孩儿周承玦就已经离不开小孩儿周承钰一样。
手掌下的脸颊又湿又热。他紧抱着周承钰,隔几分钟就亲一亲,心疼得要命。
他老婆倔强又脆弱,连哭都只肯在梦裏偷偷流眼泪。
一定是他还不够厉害,才没能让老婆在他面前放心地哭。
“周承钰,我爱你。”他小声地说。“比爱我爸我妈还要爱你。所以,我们以后……好好的。”
迈进十八岁前的最后一个秋天,周承钰在他身边睡得很深。
他悄悄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要用这辈子剩下的全部时间去完成。
“我来当你的精神抚慰犬就好了。”
“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
一大早,周云彤穿好衣服,收拾好自己的漂亮书包,被妈妈指挥过来敲门。
“起床了起床了,哥哥!”她趴在门板上大声喊,“起床啦!周成语,太阳晒屁股啦!”
周承钰慢吞吞地睁开眼睛,没有因为被吵醒而感到烦心。仿佛做了个久违的好梦。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凌晨时周承玦悄悄跑回家,继续挨他老子的骂去了。
太阳并没有晒进来,他屁股是凉飕飕的。
周承钰骤然清醒,坐起身往被子裏看了一眼,热度直冲头顶。
那混蛋把他的裤子拿走了!
“周成语,周成语,太阳起床你不起。”周云彤在外面快唱起来了,“马上倒数三二一,妈妈来打你屁屁!”
“……马上!”
周承钰提高嗓门应了一声,羞耻又无语地光腿下床找衣服穿。
看清楚,他的睡裤被潦草地扔在了床尾,丢失的只有一条弄臟的内裤——
某种程度上说,更羞耻了。
往常这时候,他都已经洗漱好了坐在餐桌边吃早饭,今天起床晚还遭受些了小小的青春期冲击,有些手忙脚乱。
“我得出门了,快迟到了。”他看着墻上的挂钟,只喝了半杯牛奶就放下。
“带个面包路上吃吧。”阮萍没责备他睡过头,“我送完小彤就去你们学校。”
“好。”
他咬着面包急匆匆地出门,电梯“叮”的一声停住,周承玦刚好下楼。
周承玦电梯裏还在打呵欠,看见他时困倦的眼睛瞬间发亮,跑出来叫他,“钰哥!等等我。”
周承钰没等,叼着面包朝外走。
“昨天弄臟的裤子我已经给你洗好了,在我家晾着呢。晚上放学拿给你?”
“别给我了。”
“啊?送给我了?”周承玦一楞,可疑地脸红起来,“那……我能穿吗?”
周承钰:“……”
没想到一大早就有这种好事。他摸了一下鼻子,带着十分刻意的忸怩,“好,就先放我家吧。”
周承钰艰难地咽下面包,不想跟他继续拉扯,只好敷衍自己算了算了就当没这事。
周承玦却没打算就这么了结话题,缠着他说,“昨天晚上你睡得好快啊,都还没来得及聊聊感受呢。你喜欢吗?我挺喜欢的,不如下次我们开着灯做吧。”
做什么做。
周承钰捂住耳朵。
“你别不理我啊,我心慌。”周承玦叨叨了一阵没听到他回话,忍不住拉他的手,往自己胸口上放,“不信你摸摸我。”
周承钰一瞬间想起昨晚,意乱情迷时也是这句“你摸摸我”,哄得他的手被拉着往下探……
“大早上你能不能正经点!”
周承玦一哂,似笑非笑地松开他的手,“我只是让你摸摸心跳啊。钰哥,你想什么呢?”
周承钰横他一眼,气势汹汹地过马路。
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