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番外一
《所谓旅游》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阳臺。蔚蓝海面与天色相接，一望无垠。
周承玦盘腿坐在小秋千上，精神抖擞地挨骂。
“考完试第二天你俩就在三亚了，整整一个星期都不给我打电话！怎么着是准备在那儿物色个大学不回来了？”
“没有啊，每天都发微信啊。成语说喜欢海嘛，终于考完解放了，我当然得带他多放松几天。”
他引以为傲道，“这不您教我的吗？天大地大老婆最大。”
周远城：“……”
挨完揍才老实了几个月，高考结束当晚半夜就把人家孩子拐跑了，到现在一个星期不着家——
不愧是他亲儿子。
“你们到底还准备要再待多久才回去？”
回想起过年那会儿在亲家面前抬不起头的惨况，周远城不由得心焦，“到时候你萍姨骂死你。连我都要跟着遭殃。”
“再说吧，目前为止还只有你在骂我。”
周承玦揉了揉耳朵，“行了爸。你看这一大早，天气这么好，多适合来个爱心早餐啥的，干嘛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啊。难道你没有自己的老婆吗？”
“挂了啊。”他一直留意着床上的动静，估摸着老婆要睡醒了，果断地掐断电话回去。
室内冷气开得很足。周承钰裹得严严实实，从被子底下伸出一只手试探温度，很快又缩了回去。
周承玦掀他的被角掀不开，索性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过来，开心地抬腿压住，渣男低音炮快要夹上天了，“诶呦……是谁的老婆这么能睡啊，要睡成小猪了老婆。”
周承钰有气无力地挣扎，“滚啊。”
“起床嘛乖乖。”周承玦试图蛊惑，“我们去吃早餐，然后租个车出去玩。”
“不起。”
来了一个星期，他们出门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谁家好人出来旅游成天就待在酒店啊。
就算起床也离不开床，折腾几个小时累得要死，还不如不起。周承钰已经吃了好几次亏，再也不会轻易地离开安全的被窝。
“真的不起？”周承玦一顿，“小彤都打电话找你了，你也不接？”
这个借口他还没用过。周承钰抓着被子，半信半疑地往下扯了一截，露出眼睛，“手机拿来我看看。”
周承玦大方地把手机拿给他看。确实和周云彤的视频通话界面，他放松警惕，伸出一只手去拿手机，猝不及防被捉住，一使劲儿半个人都被提了出来。
手机摔在被子上。周承钰顶着一脸诧异和震惊，发现那只是趁昨天打视频时截的图。
周承玦笑得没半点人样，搂着他猛吸，“怎么这么好骗啊乖乖，可爱死了哦。”
说好是给他当精神抚慰犬。
周承钰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在受到摧残。
他甚至都有些怀念高考前作息规律的日子了。翘首以盼的解放，放出的是一只饿犬。即使他早有心理准备，也应付不来这样一场荒/淫无度的成人礼。
出门太匆忙，两个人加起来也没带几身衣服。倒是又多了个不出门的理由。
远离亲人朋友，远离熟悉的故乡，在这样一片陌生的海岸旁浪潮般翻涌冲撞。
好几次周承玦激红了眼，凶得不知轻重，像是要在他身上撕条口子，把自己填进去。
每天早上醒来还在酒店而非医院，周承钰都感到不可思议。
“怕什么？你坚强得很，再多来几次也受得住。”周承玦坚持不懈地给他洗脑，“要不晚上我们去沙滩，在那试……”
“滚啊！！”
周承玦秒变乖巧：“别生气呀哥哥，我帮你叫早餐。”
番外二
《状元男友》
高考出成绩的前一天。周承钰难得醒得早，吃过早餐想晒晒太阳。
但海滩上紫外线太毒了。室内泳池私密性也更好，他就只拿了件t恤盖在脸上，全/裸躺在泳池裏的充气船上。
一个被窝裏睡不出两种人。这才多久，他自觉脸皮明显变厚，连周承玦对着泳池吹流氓哨都心如止水了，“别烦。”
“好的呢。”周承玦乖巧地说。
黏在一起这么多天，他已经彻底摸清了周承钰的生活习性。亲热是可以，但每天都必须要有一点个人时间。
客厅的沙发正对着泳池。他悠哉地坐在沙发上打游戏，时不时看一眼飘在水面上的美丽老婆，心情也十分美丽。
中途夏宁打电话过来，问他们在干嘛。
“打游戏。”他抬起头，语调有微妙的上扬，“哦，我们小钰哥正在晒太阳呢。”
周承钰拿掉脸上的衣服，起身朝他比划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还不回来啊？你俩都玩儿半个多月了。”夏宁说，“心真大啊，明天查成绩都不放心上。”
他这么一说，电话这边两人同时一楞：“明天就查分了？这么快。”
来的时候周承玦直接租了一个月的海景公寓。他们俩都没太註意，就大概记得是月底才查成绩。
反正他们考完试就自己估过分了，平时大大小小的模拟考估分都挺准，查出成绩也不会有太大出入。
周承钰几乎每天都打电话回家，但阮萍也没提醒他查成绩这事，估计也是把他估的分数当总成绩了，等到时间直接琢磨报专业的事就行。
“不就查个成绩吗。现在回去太匆忙了，我们晚上还要去住帐篷吃烤全羊呢。”周承玦潇洒道，“明天我们登网站自己查，别管。”
挂了电话，他心裏还是有点忐忑的。
他高考正常发挥，自己估分是690，跟三模一样。照往年的录取分数线看，这个成绩刚好够报清华，但只过线一点点。
万一今年分数线高那么一点点，他就完蛋了。
“你的运气没那么差。”周承钰下水游过来，趴在池边看着他，“怕什么？北京的学校还那么多可以选。”
“那不一样。”周承玦放下手机也跳进泳池，闷闷地说，“我就想跟你一个学校。我在爸妈面前发过誓的。”
周承钰稍加思索，坦白道，“其实我觉得他们对你上清华这件事，也没真的抱希望。”
“心碎了。”周承玦委屈地说，“不亲一百下补不回来。”
人总是要为不必要的诚实付出代价。
周承钰身体力行地记住了这一点。
还好通知裏是二十五号上午十一点查成绩。他们晚上折腾得晚，还有时间睡个饱觉。
但当天早上，周承钰被手机吵醒时还不到七点，迷迷瞪瞪地接电话，“……妈？”
周承玦也靠过来，跟着喊，“妈。”
电话那头气氛有些微妙。阮萍轻咳一声，“你们俩玩得差不多了就回来吧，最好今天上午就回来，家裏……有老师在等。”
清北招生办的老师一早就到了，谁都没想到出成绩当天，学生居然不在家。
大家面面相觑。阮萍在尴尬的喜悦中给倒了两遍茶。
“哥哥！”周云彤欢乐地朝电话裏喊，“快点回家哦，老师说你考得特别好！要奖励你！”
弄清情况，两人彻底清醒了。
周承玦一边订机票一边发疯，“我靠我靠，你……我靠！老婆！”
清北老师亲自上门抢人，肯定是考得特别好没跑了。
这是谁的老婆，怎么这么牛啊！
周承钰坐在床边穿衣服，收拾行李时还有点懵。
他是听说过往年全省排名前几会有学校亲自上门抢人，但只是脑子裏那么过了一下，没料到居然真的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按照当地规定，全省前二十名都不公开成绩，也查不到排名。但学校招生总是有自己的信息渠道，既然老师都上门了——
他可能比想象中考得还要好。
整理好背包，周承钰不由得笑起来，又皱眉嘶了一声，破皮的嘴角轻轻拉扯就又痒又痛。
然后他才想到，昨晚都干了什么，身上还留着什么，回去之后会被看到什么。
“别怕老婆！我有办法。”周承玦飞速穿好衣服，兴奋地拉着他直奔机场，“冲冲冲！”
离开和来时一样匆忙。抓紧最后十分钟，周承玦在机场免税店裏买了管遮瑕膏，飞机上给老婆遮吻痕。
周承钰有些意外，“你怎么还懂这个？”
他骄傲道：“我可是gay！”然后把遮瑕膏涂得乱七八糟。
“……遮瑕不能这样抹开的，要按。”邻座的姐姐热心地掏出自己的化妆刷，“来来来，我来。”
周承玦严谨地观摩学习。
落地后争分夺秒地往家裏赶，路上接到周远城的电话，说是把老师们请到酒店去休息了，叫他们直接来汇合。
省了一段路程，他们到酒店时离十一点就差几分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远城特地穿了身西装，带着周云彤，喜笑颜开地到大堂来引路，“快来！在这儿呢，诶呦看你们跑的。脑袋上汗擦擦，整理一下形象。”
周承钰喘着气，接过纸巾，又听他语重心长地说，“干得漂亮啊小钰！远叔也为你骄傲。上去吧，好好享受这个时刻。”
周承玦也说，“别紧张，我在这儿等你。”
“好。”他刚点了一下头，就被周云彤拉住手，开心地往电梯裏跑。
“走喽！”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周承钰站在电梯裏，心跳如鼓擂，感受到不太真实的幸福。
到了才知道，不只清北的老师，还有他们班主任和校长都在。连他姥姥和姑姑一家都来了，说要拿他给自家孩子做榜样，见到他又是一番猛烈地表扬。
阮萍的视线在他脖子上顿了顿，又一脸覆杂地移开，“嗯……还有两分钟，快过来吧。”
他一路小跑出了汗，脖子上的遮瑕被纸巾蹭掉一些，透出薄薄的红痕。
周承钰也顾不上害羞了，接过平板，在众人瞩目中登入系统。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周承玦。毕竟是这么有纪念意义的重要时刻，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参与。
周承钰接通了握在手裏，屏住呼吸继续查分。
十一点到了。屏幕正中缓冲的小圆圈转动，所有人的脑袋都不自觉地往屏幕前凑。十来双眼睛眨都不敢眨地盯着页面。
电话裏忽然爆发出一阵惊人的欢呼声。
周承钰半边身子都麻了，在满屋子的喜极而泣中对着手机轻声说，“736。你呢？”
“我靠！牛逼！！”周承玦激动得话都快不会说了，“我？我不知道！你等我看看啊，我看看！”
周承钰估分是725，还是太保守了，这成绩比想象好得多。连阮萍都激动得落下了眼泪。
身边的大人反应都很夸张。周云彤原本跟着高兴，这下都有点被吓到了，依偎在她身边不解道，“为什么要哭？哥哥不是考得很好吗？”
“没错，是考得太好了，起码是前三名。”
招生老师笑着对她说，“妹妹，帮我们劝一劝你哥哥，来我们学校读书嘛。以后你来校园裏玩都给你买零食好不好？”
成绩明了，抢人大战正式开始。
周承钰早就想好了要去清华，可此时打断激情昂扬的招生老师显然不礼貌，就很好脾气地听着两家学校各述优点和待遇。
但他心裏焦急关註的，显然已经不是自己的成绩。
紧握手机的力度有增无减，直到周承玦发来确定的消息。
【697！呜呜呜】
【差点就上700了，老婆夸夸】
周承钰彻底松了口气。
太好了。
所有的努力都能得到回报，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很棒！夸夸】
查分当天下午出的消息，周承钰是这年高考理科第一。
各种微信电话甚至邮件铺天盖地涌进他的手机。他有点应付不来，只回覆了几个熟悉的朋友就撂下不管，开始跟周承玦研究报考专业的事。
他已经敲定了清华经管学院，其他事都不重要。倒是周承玦还要再好好考虑，稳妥的基础上争取一分都别浪费。
最后录取的化学工程专业就是他的第一志愿，谈不上喜欢也不反感。无所谓什么专业，只要不让他天天学语文，别的都好说。
再说他也没打算按照学的专业去找工作。无论上什么大学，读什么专业，他都已经跟周远城定好了，子承父业，从大一就开始历练，直接少走十年弯路。
周远城叨叨了好几天“祖坟冒青烟”，实在低调不了一点。大概爱嘚瑟的基因也是会遗传的，他作为亲爹，比周承玦有过之而无不及，给两个儿子在最抢手的大酒店裏办了隆重的庆功宴。
开玩笑，他亲儿子上了清华，干儿子可是考了理科状元。这起码到八十岁老糊涂了之前，每年高考时间他都得提一遍。
周远城经商多年人脉广，当天大手笔地请了几十桌。会场布置得富丽堂皇，他带着两个儿子认长辈，喝了一圈下来红光满面。
周承钰不太爱交际，只是一开始站在舞臺上发言，之后就坐下吃东西休息了。
周承玦是要跟父亲经商的，人脉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这些场合以后数不胜数，他从这次开始认真对待，跟着喝了一圈回来，身上带着辛辣的酒气。
“歇会儿老婆。”他坐到周承钰身边，“你看今天，像不像我们的婚礼？”
周承钰正给他倒茶，闻言手一抖，抬眼望去。高朋满座，大宴宾客，舞臺上堆满了锦带花篮，他们两个刚刚还站在上面一起对着麦克风讲话。
好像真的有那么点意思。
周承钰莫名脸热起来，故意凶他，“你是不是喝傻了？”
“嘿嘿。”他身体一歪，枕在周承钰肩上蹭，长长地嘆气，“唉——我何德何能啊。”
他的状元男朋友。
“我以后得拼命赚钱，才能配得上你。”他铿锵有力地说，“到时候我们结婚，别说几十桌，几百桌也要摆！”
放肆的音量招来三三两两的打量。周承钰在桌子底下掐他大腿：“你给我小声点！”
好像真的喝上头了。周承玦感觉不到疼，盯着他的眼睛特别亮，很乖地点了点头降低音量，凑在他耳边，还用一只手遮着，神秘兮兮地说，“特别特别爱你。”
“……嗯。”周承钰无奈地笑，把茶杯抵到他嘴边，声音不自觉地柔软，“知道了，喝点水。”
番外三
《一些个清华小情侣的同居日常》
（1）
开学前的假期忙得不可开交。
周承玦热情洋溢地在学校附近找房子。美其名曰在北京人生地不熟，就他们俩相依为命，更要住在一起方便照顾。
阮萍是不太愿意的。但这事儿十万八千裏，就算她不允许，这俩孩子出去自己偷偷找房子住她也管不到，索性就叮嘱一番由周承钰自己决定。
周承钰自己其实也不太愿意。
他跟周承玦严格论起来，高考结束才正式开始谈恋爱，这么早同居总觉得会出问题。
但周承玦说宿舍不方便，总出去酒店开房也是笔开销，算下来还不如租个房子。他想想也觉得有道理，就被劝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