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上午。”周承钰说,“今晚写,来得及。”
“哦。”时跃拿笔桿挠头,无意间瞥到他的动作,“你这么早回去啊?”
“嗯。”
他合上笔盖,整理手边的试卷,把自己的课桌收拾完,才起身看向背后眼巴巴的人。
“走啊。”
上高中两年了。从学校回家的这条路,周承钰一次都没完整看过。
他平时上学只坐地铁,地下隧道裏没有风景可言。春秋两季气温舒适时,周承玦骑车上学,偶尔会跟他提起,这一路有图书馆,体育馆,还有市民公园。
他们在校门口坐上公交,往回家的方向坐,随便挑一个站点下车。
周承玦说,“这裏离公园挺近的,去逛逛?”
“很近是多近啊。”周承钰自知跟他的体力衡量单位不一样,刚想说步行超过两公裏的地方都没命去逛,又想起上次在家答应过他,不再乱说话,便把后半句咽了下去。
“路对面就是啊,看那边。”周承玦的手抓篮球似的罩住他的头顶,把他的视线转到另一个方向,“大门就在那儿。”
公园门口也有琳琅满目的小摊,除了手工艺品就是吃的。
有一辆餐车在卖钵钵鸡小串,他脚步一停顿,周承玦就自觉去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总发烧,烧得味觉不敏感了,周承钰人长得清淡,口味还挺重,爱吃辣的。
这会儿时间还早,摊位前有好多小孩子。周承钰脸皮薄,不好意思跟小孩一起排队,幸好有他顶上。
“我去买点喝的吧。”周承钰问,“你要喝什么?”
周承玦说,“都行,跟你喝一样的。”
周承钰点了下头,去便利店买冰汽水,没想到这边也是成堆的小孩子,结账时不依不饶要大人买奇趣蛋,吵吵闹闹的,照样也要排队。
自家妹妹也是这样。他无声地嘆气,心想现在的小孩可真勇敢,他小时候就不敢这么闹。
他整个高中就旷过这么两次晚自习,算起来都是因为周承玦,但这次更多是借着安慰周承玦的名义,自己也出来放松一下。
今天一整天,他脑子裏总是闪过阮萍憔悴伤神的面容。
相比之下,月考失利根本无足轻重,他更头疼的是,不知道自己能为妈妈做些什么。
买完汽水回去找周承玦,他一路躲闪着公园门口横冲直撞的小孩,脑袋裏还在想这件事。
他有时候觉得成年人太自大了,总认为自己什么事都扛得起来,不懂得倾诉和沟通。有时候又觉得,是不是他真的还不够成熟,才不值得他们分享。
除此之外,还有点害怕,他害怕将来也会长成那样的大人,总有一天会变成自己现在最讨厌的样子。
可不变成大人就永远没有话语权,他也没有停止长大的能力。
十八岁即将到来,他在忐忑中期望。
“这到底是中辣还是重辣啊?您口音也太难懂了!”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钵钵鸡小餐车前,周承玦快被老板的方言搞崩溃了,“要中辣,就是中间的中,东西南北中的那个中!中国的那个中!!”
当个傻瓜也挺好的,应该没有成长的烦恼吧。
周承钰甚至感到羡慕。
身边有个这样的朋友,堪称调剂心情的良药。
他们一起在公园裏散步,吃小串喝汽水,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吹风,欣赏旁边小广场上阿姨靓丽的舞步。
夏夜燥热的晚风也变得柔和,不那么叫人心烦了。
无数段这样琐碎的日常,把他们两个紧密地联系起来。
大概是乐极生悲。周承钰无端地想,不管为什么样的原因失去周承玦,他都会很难过。
周承玦忽然转头,看了眼他手裏的汽水,问他,“还喝吗?”
周承钰摇头,以为他要,就把剩下的小半瓶递给他。
没想到他仰头一口气喝完,捏扁空瓶子跑出去,追上不远处收废品的老人,开朗道,“等一下奶奶,这儿还有两个!”
周承钰恍然,会心一笑。
好乖。
好可爱。
周承玦送完瓶子回来,迎面正对这道註视的目光,“怎么了?这么看我。”
“没怎么。”周承钰居然还冲他笑,“就忽然觉得你有点小帅。”
突如其来的一句认真称讚,让他不争气地脸红起来,“夸我是吧。那你倒是跟我谈恋爱啊。”
周承钰起身拍了拍裤子:“不谈。”
明明笑起来那么好看,说话又那么好听。
怎么心那么狠啊。
周承玦只敢在心裏嘀咕,乖乖跟着他往公园出口走,“心情好点没?你今天一直闷闷不乐的。”
“嗯。”周承钰下意识地肯定,然后才反应过来,瞧见他狡黠地笑,“你是为了带我出来,才说要旷课的?”
“看你坐那憋得慌,我也难受。”周承玦理所当然道。“感觉不是为了考试,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
来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