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葶嫣不敢再往下想,她对自己的答案没有十分把握,也有七分,毕竟甘氏在朝中的处境,她早已看透了。
她瞥了眼空损,莲妃薨逝、甘氏来吊唁,产生这种推测的不可能只有他一人。
思及此,她顿时冷汗涔涔,心臟好似被戳了一个大窟窿。
这间小茅屋横生在荒野之中。本是庄稼汉在耕田时用来临时休息的处所,可目之所及,哪有一粒粮食?各种各样的野草长得老高;叫不出名字的小动物在野地裏窜来窜去;乌鸦尖鸣两声,又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环境是真差,但也是真隐蔽。
“嫣儿,暂且委屈你几日,待你身子痊愈,我便派人送你出京。”
空损不无愧疚地笑了笑,要是能有别的选择,他怎会舍得让义女受这种苦?
阮葶嫣明白他是心疼自己,赶忙道:“义父,您不用担心我。这裏很好啊,十分贴近大自然,我喜欢大自然!”她既是宽慰对方,也在给自己打气。
此话题略过,她的担忧立刻又浮于面上。
“义父,您,真的要直接找甘起岩他们报仇吗?我们既然有了证据,何不直接呈给圣上?”
其实,她提出这个建议,心裏也是万分没底的。段栖樟贵为九五之尊,性格自然难以捉摸,但通过往事种种,她无法确定对方是否会站在她们这一边。
空损意味深长地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支竹簪,“这个证据,是阮二爷付出生命代价保住的,而嫣儿你,为了它差点再也回不来了,我必须要慎重,不可将此物随便交给任何人。”
阮葶嫣不由得轻轻一嘆。
她已经清楚段栖椋与她成亲的目的,就是这支竹簪,是以她决不能再戴着她回王府了。当日在十惑庵后山对峙之时,她慌中有静,趁人不备把竹簪扔到了角落裏。最后由空损默契地“拾”了回来。
两人又交谈了片刻,她身子发虚,不得不卧床休息,而空损先离开了一会,带了些食物和床蓐回来。
接下来的几日,空损一边奔走打探消息,一边回来照顾阮葶嫣,而阮葶嫣也从他口中还原了亲生父母的样子。
百裏阔,天资超群,是伏伽大师的关门弟子,与师兄空损亲密无间。后他辞师归京,子承父业,调兵遣将,一战成名,是朝中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
在一次行路中,他结识了卖身葬父的谷脂昀。出于好心给了她一些钱,却没料到自己的钱袋子反过来被对方顺走了!
她以为他没发现,还洋洋自得地用他的钱买了几个大包子、几只烤鸡;而他,早在暗中默默监视她了。
他跟着她来到一座破庙中,眼前的场景让他惊呆了:裏面全是乞丐,要么是小孩,要么是老人,而她,是裏面唯一有生活能力的人。
她把吃的全部分给了老人和孩子,自己则空着肚子,脸上却是无比幸福的微笑。
自此,他晓得了,这些乞丐都是难民,而她虽是土生土长的锦官人,却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与他们相依为命之后,她才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家的温暖。
再然后,百裏阔顺藤摸瓜,破获了赈灾物资的贪污案,也同时向谷脂昀提出要照顾她一辈子的请求。
在成亲的第二年,谷脂昀怀孕了。也正是在此期间,段栖杨意外驾崩,段栖樟继位,并派百裏阔前往儒关同甘家军一同抵抗渠鞮的侵犯。
谷脂昀本可留在京城安胎的,但她却有种不祥的预感,偷偷跟着丈夫去了儒关。
果然,几个月后,她可怕预感成了真,百裏阔因“通敌外国”之罪,被判处了极刑,连做上下三代!
百裏军以及曾经受过百裏军恩惠的士兵与民众自发组建了一只队伍,不惜冒着杀头的危险,计划劫法场。
可,此计划却不知为何提前走漏了风声,死了不少铮铮铁骨的忠义之士。
当空损得知师弟即将赴死,赶了五日五夜的路、跑死了三匹马。
不过,纵使他武功高强,但以一敌百,胜算也是微乎其微的。
彼时谷脂昀就要临盆了,他决定先救她再返回来救师弟和其他人。
阮诀受过百裏阔大恩,他这条命就是百裏将军救回来的,且他袒露自己已被“去势”的事实,主动请缨照顾百裏少夫人。
空损再次折返回去,却中了埋伏,错失了劫法场的时机。当他拖着受了重伤的身体去寻谷脂昀和阮诀时,却发现他们早已不知所踪,且其藏身之所也有明显被翻查过的痕迹。
想来,应当是两人察觉到势态有异,提前逃脱。不然朝廷那边早就张榜了。
怀着这一线希望,空损不停地寻找着谷脂昀和阮诀的下落。他每日都会祈祷,希望孩子能平安降生。
终于,在追查东瀛忍者的过程中,让他找到了阮葶嫣。
不,既然身世已然明晰,阮葶嫣今后便是百裏葶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