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自然是有极重要的事。
宋澹默然不言,
不动声色间却与坐在下首的宋泊宋澄对视一眼,兄弟三人面上皆划过一抹异色,心底更一同盘算起眼前天下的形势。
自元彰八年始宋氏便因受夺嫡之乱牵连被迫迁出长安,
此后虽避一时之祸却难免与东宫离心,是以新帝登基后迟迟不肯下旨召宋氏兄弟左迁归朝,
其一族在朝中的地位也渐渐显得微妙尴尬起来;原本宋澹想着若幺女果真能同颍川侯成婚,
日后得夫家多番提携、宋氏前程自然无忧,却不料对方一朝战死,此前种种寄望竟皆一应成了空。
然而上枭谷一败后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这天下的走向亦是云山雾罩扑朔迷离,
坊间盛传朝廷有意迁都洛阳,
而实际天家所虑却恐怕并非如此。
正月裏谏议大夫陈蒙曾亲下江南,
表面说是为访故友、实际却泰半是奉圣命来探宋氏的口风——他毕竟自新帝还居东宫时便侍奉左右,当是正正经经的天子近臣了。
“那逆王与钟曷大逆不道与虎谋皮,
以致如今中原动荡兵戈屡起,
宋公却携一族在这温软江南躲清闲,真是好福气。”
这句笑语状似调侃,背后却自藏有几多深意,
彼时宋澹也拿不准这其中是否夹杂天子申斥,便只得半真半假地与之打太极,
回道:“长文有所不知……我与仲汲早欲北归长安同赴国难为君尽忠,
奈何此前一步踏错却是无颜再上书陈情,而今困居江南实是情非得已啊……”
陈蒙闻言摇头笑笑,捋胡须的动作却是渐渐放缓,俄而回望宋澹道:“陛下仁德宽厚、自不会计较那些陈年旧事,
若宋公果真心怀报国之念,眼下分明正是时机。”
宋澹心中一动,
面上却是不显,只拱手问:“不知长文此言是指……”
陈蒙摆摆手,假作所言只是友人间的闲话,又道:“你我皆知天子最是倚重方氏之人,如今方侯殉国陛下终日寝食难安,别说是那西都长安,恐怕就连东都洛阳也……”
这话……
“难道陛下竟有意南渡?”宋澹微微睁大了眼睛。
陈蒙讳莫如深,两指细捻胡须、悠悠道:“西北一线溃败,东侧谢氏也未必就挡得住东突厥,一旦战事有变都畿道也将为胡虏鱼肉,又岂能算是安稳妥帖的去处?”
此言十分在理。
东西二都原本相距不过六百余裏,若逢兵败只一眨眼的工夫便会被敌寇打上门来,自然不如南渡过江来得令人心安;如今朝廷对此隐而不宣,想来也是怕告诸天下会引得人心愈发动荡,自古失中原者皆难定天下,陛下定也不愿早早背上失地天子的千古骂名。
既如此,那么……
“宋公……”
陈蒙徐徐一嘆,眼神同样深了。
“金陵宋氏本为江南第一望族,在这中原之外自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若陛下果真决意南下迁都……宋氏又会否与天子同心同德和衷共济呢?”
试探之意至此终于展露无疑,宋澹不及心惊便匆匆起身一揖到底,所拜非陈蒙而是其身后的天子,又恭声道:“臣之一族深受天恩荫蔽,自当剖肝沥胆衔环以报,今社稷不宁奸邪当道,我族当庶竭驽钝为陛下驱驰,凡江南士族必无有不从。”
这一番忠心表得十足响亮,几乎已是在对新君保证将为其整肃盘踞于江南的诸多世家势力,陈蒙听后大抵也颇感满意、称必将宋公今日所言上达天听,沈默半晌后又微微压低了声音,说:“陛下体恤臣子,自也不会令忠良寒心——若宋公果真赤血丹心一意为国,那这中宫皇后之位……”
皇后之位……?
宋澹闻言一楞,这回却是再也无法遮掩眼中惊异之色,又问:“可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