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那日幼主确乎过得十分开怀。
一只纸鸢有什么稀罕?便是镶上翡翠玛瑙他也懒得多瞧一眼,
真正金贵的只有难得闲适恬静的日子,于历历晴光中与母后同游共乐、左右还有无所不能的方侯陪伴,这世上再没什么旁的人事能令他感到如此确凿的安稳,
若在金陵的日子时时都是这般美好、那东西两都回还是不回……似乎也没那么要紧了。
母后那天的笑容似也比平日多一些——她是很美的,他自幼便知道,
只是过去她不常笑、即便勾起嘴角神情也都是淡淡的,
真正的欢喜好像总是离她很远,如同清幽的琼英一般若即若离;可那天不同,他能感觉到她的愉悦,淡泊却真切、宁静又轻盈,
倘若卸去那华贵到有些老气的发髻当会更加像一个少女——她本就该是一个少女,
不过只有二十五岁……哪裏就老了呢?
他悄悄看了她一路,
不觉就在对方温柔的眼波间沈醉,偶尔碰巧却能看到她与方侯对视,
每次都很短暂、像是不经意的巧合,
可他们的容貌都那么漂亮出挑、仅仅站在一起便美好得令人讚嘆——甚至,会让他感到一种微妙的……
他说不清,心裏一时高兴一时又感到一阵奇怪的憋闷,
独自回归安殿用晚膳时人都有些恹恹的;左右宫人以为他是玩得乏了、都只劝他早些歇息,他遂浅温了一阵书,
戌时二刻便就寝睡下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裏云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
他独自一人徘徊游荡不知向何处去——忽而峰回路转闻到一阵甜蜜的花香,有女子轻柔的笑声引他步步深入,张望寻觅时只见一抹潋滟的绯色、既像满枝盛开的繁花又像美人飘飞的裙裾。
他急不可待地快步去追,脚下却不慎踩空坠了又坠,
那美人终于不再躲藏而一把拉住他的手,两人一起落在云雾间不知天地为何物;他的心跳得特别快,
甚至身体也在亢奋地发着热,即便看不清美人的脸也要紧紧抓住她的手,又哀求她:“你……你别走……”
她又笑、声音如银铃般动听,在他身边轻声耳语,说:“我不走……我早说了,会永远陪着你……”
说着便抱住了他,隐约的香气是那么迷人,他眩晕得厉害、却竟无师自通地仰头吻了她的唇,有一瞬如登极乐,下一刻心底又生出空前暴虐的欲望想就此将她彻底毁了。
“我要你永远在这裏——我,我想……”
他颠三倒四语无伦次,对方却只伏在他怀裏用迷离的目光蛊惑他——他像中邪一样痴迷地看她,弥漫的雾气便在那一刻散开,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出现在他眼前,杏目琼鼻负气含灵、浮翠流丹殊色照人,是……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