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接下来的一月间,
大周朝堂可谓真正是风起云涌暗流汹汹。
颍川侯下狱,太后乘机夺其八万神略兵权,无异于明晃晃将手伸到对方口袋裏掏东西,
惹得方氏族内大为不满;兵部尚书方兴领一干同僚于扶清殿前长跪请之收回成命,太后被逼无奈,
既不能受方氏胁迫打自己的脸、又不能不顾强臣声威执意跟他们硬来,
于是只好折中将兵权转予新在幽州立功的姜潮、专门在三省之外另立一“千机府”总司兵事机密要务,好不容易才哄得方氏族人退去。
她被他们塞了个恶心,转头便将怒火撒到了颍川侯身上,竟当真追究起了当初在朝上随口说的四十脊杖,
派人又去御史臺狱将数目补足了,
据说君侯因此重伤,
当时在牢内昏迷了三五日才醒。
天家与方氏的关系经此一役便忽而显得微妙起来,虽则颍川侯此去平藩也是为国尽忠、可这一言不合便下令将整座金陵皇都封锁数月的专断之举也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天下没有任何一个君主可以容许自己身边卧有这样一头猛虎,
有些忌惮在悄无声息间便会生根发芽再难拔除。
“可方侯终归也是为了社稷……”
汇勤阁内少帝卫熹眉头微锁,在随太傅读书的间隙也与对方论起时政。
“那施鸿杜泽勋分明就是心怀不轨要当第二个钟曷,如今洛阳派这般攻讦闹事也有一多半是为报与方氏的私怨,
母后对方侯这般苛责,依朕看……却是有些过了。”
少帝如今年岁渐大,
对朝事的关切也确比过去更多,
太傅陈蒙颇为欣慰,坐在太师椅上轻捻胡须淡淡一笑,神情却有几分意味深长,反问:“那依陛下之见,
此事当如何处置?”
“自然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卫熹答得很快,
“功过相抵不赏不罚,若实在要罚打那二十杖也就够了,神略军的兵权是不该夺的,否则岂不令忠良寒心?日后谁人还敢豁出一切为国效力!”
义正词严十分笃定、却令陈蒙眼中笑意更深,好像听到了什么孩子气的话。
“可君侯此番毕竟是无旨办事,”他嘆一口气提醒少帝,“兵者不祥之器,非奉君命岂可擅动?若此次他并非剑指南境而是带兵攻入臺城,陛下又当如何应对?”
卫熹闻言一楞,却是从未想过这种可能,看着太傅的眼神露出惊异之色,问:“难道太傅也同洛阳派一般以为方侯有擅专欺主之心?——颍川方氏世代忠烈,未出一人奸邪悖逆!”
“老臣并无此意……”
陈蒙不疾不徐缓缓应答,语气却微微有些沈了。
“只是人心不同如其面焉,陛下身为九五之尊、慎思深谋总是好的。”
“或许方氏上下的确忘身于外志虑忠纯,但陛下统御臣子该依靠的是左右平衡的筹谋智慧、而非对某个人全心全意的依赖信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