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说来她也实在有很多年不曾回过这裏了。
整整八年……过去的心灰意冷似仍历历在目,
父亲威严深重的凝视更一度令她久久梦魇——她一直知道的,即便三姐姐宋疏浅不曾爬上姐夫万昇的床最后被送去洛阳的也只会是自己,父亲心中早有取舍、她的结局打从最开始就已是註定。
——那么现在呢?
你可曾后悔么?
她一步步向灵堂上的棺椁走去,
某一刻大约也想执迷不悟求一个答案,只是当父亲苍老又僵硬的脸孔毫无生气地再次出现在眼前时、那些话又都从心底消失不见了。
“母后……”
少帝在旁担忧地低唤,
满堂宾客的目光亦都牢牢锁在她身上,
她不知道他们是否在期待她落泪、甚至不知道自己心底是否也怀有同样的期待,可她的冷漠根深蒂固,直到那时眼底竟都没有丝毫湿意。
她……
……哭不出来。
难言的恐惧爬上心头,她的脸色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不合时宜的沈默是惊世骇俗,
她的冷酷活该要变成被人攥在手心的把柄要害。
“……太后不为自己的父亲哭灵么?”
果然嘲弄与逼问很快就到了,
宋疏妍缓缓侧过身,看到许久不见的继母正披头散发跪在堂侧满眼恨意地看着她。
“还是你心中亦知自己不配站在这裏……”
万氏摇摇摆摆地从地上爬起来,
紧紧缩在她身边的宋疏浅惊慌失措地去搀扶。
“因为他就是被你亲手逼死的!”
凄厉的指责实在不留情面,
在此大庭广众之下更无异于为文武百官上演了一出好戏;卫熹脸色已变、沈声断喝一声“放肆”,又语气极冷道:“宋夫人悲伤过度言行失矩,还不快快将人扶下去歇息?”
左右宫人喏喏上前,
却还未近身便被万氏张牙舞爪地挥开了——她像已疯得毫无顾忌,什么表面体统都不愿再守、什么生死惩戒都不愿再怕。
“你害怕了!”
“你不敢听我说!”
“是你不仁不孝害死了自己的父亲!”
“是你在他死后还要流放他的儿子!让他死在边境苦寒之地!”
“你要报覆我们所有人!你要整个宋氏为你的过去陪葬!”
……如此如此云云。
这些指摘实在不算新鲜、宋疏妍早都料到宋家人会在背后如何议论谩骂,
只不料长兄将被流放的消息这般快便传到了万氏耳裏,
想来但凡她的心肝儿平安无虞她都不会这般口无遮拦肆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