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百叶窗帘的缝隙中漏进来,婆娑的光影点落在顾真的身上,于他而言,恰如骤逢春盛花茂的美景,令他情不自禁地心怀波荡。她的睡容恬静和婉,肌肤雪腻莹泽,足以让人驻足静静观赏。她许是听到了动静,眼皮动了动,缓缓苏醒过来,点点波光连同商珣的身影都坠进了她如凝烟般的眼眸。她的五官忽地生动起来,在这一刻宛如神来勾勒。
她睡眼迷蒙,轻轻张口,说着:“你回来了啊……”那口吻像极了等到久归丈夫的妻子。
商珣恍惚了半晌,方抬脚向顾真走来。
顾真扶着沙发扶手一点点坐直了身体,赧然道:“抱歉,我不小心睡着了。”
“没关系。”商珣压低眉眼,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你身体没事了吧?”
“嗯,早就没事了。”听见他关心自己,顾真眼露喜色,低眸掩饰好一会儿,才拿起桌上的礼盒递给他,微微忸怩地说道,“这个给你……呃,算是我的报恩礼物。”
“报恩?”商珣的眼眸定在她的身上。
“你不是送我去医院了嘛?”在他的註目下,顾真的脸颊上渐渐泛起一层薄薄的淡赭色,“你三番两次地帮我,我总得表示一下啊!”
商珣淡声道:“不过举手之劳。”话是这样说,但他唇角的笑痕却加深了,“不过这份礼物我就不推辞了。”他双手接过沈甸甸的礼盒,“你介意我现在就拆开它吗?”
顾真摇摇头,说道:“不介意,请便。”
商珣拆礼盒的动作很小心,连外包装纸都没有一丁点的损坏。他打开盒盖,发现裏面摆放着一个素胚陶瓷花瓶。旁边还附着一张卡片,内容是这样的:
【花瓶有型,灵魂无拘。愿你的人生处处绽放惊喜!】
呲啦——像有一簇微火在他心上的极寒之地点燃。
他母亲生性自由散漫,他父亲恨极了她这点,所以从小到大对他要求都很严苛,生怕他会随了他母亲的样子。他按部就班地长大、学习、继承家业,一路出类拔萃,仿佛成功于他而言信手拈来、毫不费力,谁都不知他背后压力有多大,谁也不知成长路上他受到了多少的束缚。他的人生可以说是平顺却枯燥。她一定是在之前的交谈中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给他写下这样的祝福。
“谢谢你的礼物,我非常喜欢。”商珣的眸光微微闪动着。若旁人看,只道是寻常表情,根本看不出他有多喜悦。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裏在这一刻如同柳风渡花溪,拥有剎那间满涨的动容。
内心的涛涌刚平息些,他就留意到了花瓶底部的手绘印章,巨浪再次奔涌向心头。他淡淡地询问:“这个花瓶是你自己做的?”
“嗯。”顾真给出了肯定的答覆,“是啊!”
商珣面上沈默下来。他很难用言语尽述自己此时的心绪起伏。
他每次见到她,她似乎都会给他不同程度的惊喜。
她阳光、自强,心地善良,待人诚恳,有令人折服的才华……他甚至开始觉得她是一个集所有美好于一身的姑娘。
顾真捧起桌上的花束递给他,甜笑道:“喏,给你今日份的‘惊喜’!”
“谢谢。”商珣接过风铃草,蓦然发觉这花静美而纯洁,正像她本人。
一阵短促的敲门声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暧昧氛围。在两人循声望向门口时,外面的人已经推门走了进来。
来人是一个姿容俊美、看似桀骜的男人,自然就是闻子骞。
“你那天……”闻子骞刚开了个话头,便看到了顾真,“抱歉。”他自悔莽撞,忙后退一步。他在这裏自由出入惯了,又没经人提醒商珣在会客,所以就直接进来了。
他本来都要完全退出去了,可他定睛一看,脚步就这样没预兆地顿住了。
是她——是那个救人的女外卖骑手!她怎么会在这儿?
一瞬间,他的内心竟微妙地产生了一点所谓的宿命感。
他将目光移开,落在商珣身上,确切地说,是落在他手中的花束上。而后他又左左右右地打量,心底油然生出一丝不适感。
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顾真这神似郭诗若的侧脸,以及商珣手捧花束的姿态,这些足以让他脑补出一场连贯的大戏。
闻子骞眉头一皱。
有没有搞错?商珣竟然找了个“替身”作新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