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南安没说话。
贺希成抬高了声音,“我问你在哪儿擦到的。你告诉我在哪儿擦的能把脸擦成这样?你再给我擦一个看看!”
晏南安:“我凭什么要再擦一次,我有病吗我?”
他将指腹放在了她的脸颊上,她感觉到他在那道伤口按了一下。
那裏已经长好了,止血、结痂、脱壳,此时狰狞地长出了因身体自我保护机制生成的增生的细胞组织,也就是凹凸不平的疤痕。
晏南安猛地睁大了眼,在他温柔的按压下,她却又感觉到了那种久违的痛疼,好像那好不容易长好的细胞又分裂开来,然后由它分裂成的新的细胞继续不断分裂,加重那种苦楚。
她察觉到了自己软化,变得虚弱,变得自我悲悯。她想怎么样呢?难道告诉贺希成,她今天又受了多大的委屈,然后扑进他怀裏哭?可不可笑?
她蓦地撇开头,从贺希成掌心下缩了回去,用汗津津的手举起酒杯,咽下一大口红酒,在那酒精带来眩晕的余韵裏说:“都说了是擦到的。本来不疼的,现在被你弄疼了。”
贺希成这次註视她的目光比任一次都长,都强烈。
他并不是不够了解她,恰恰相反,他比了解自己更了解她。他知道属于晏南安的骄傲自大、争强好胜,从那张漂亮、迷人、风情万种但绝吐不出一句真话的嘴唇,撬不出他想要的东西。
“好。”他坐直了身,高大英俊的身体陡然离她好远好远。
他端起了酒杯,冷漠地说:“晏南安,你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不会知道。”
这场饭吃得像上刑。
晏南安灌了两杯红酒,回去便睡了。
第二天天不亮爬起来化妆,换了个牌子的遮瑕霜遮住了疤和黑眼圈,然后开车去公司。
一进公司,晏南安竟没处下脚。她的办公室摆满了花,红的黄的绿的蓝的,各种各样的甚至连走廊都被摆满了。
“这都是什么?”晏南安蹙眉抱走两捧花篮,呛得直打喷嚏,勉强给自己办公桌清出一处落脚的位子。
程橙兴奋地说:“这是‘好运来’公司送的花,祝贺晏总开门红哟;这个是‘鲸鱼影视’送的;这个是‘焰火科技’……”
小秘书越说晏南安越一头雾水。
她刚刚回国,初入商界,与这些业内已崭露头角的媒体公司联系甚少,加之她又赶走了手握重要人脉的张总之类元老,不背负“败家子”骂名就不错了,哪儿还想过收到这么多祝贺。
“啊!还有这个……”小秘书费九牛二虎之力拖出一束巨大的花束——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她累得满脸通红,激动道:“这是‘星耀集团’送来的。”
晏南安一怔,星耀送来的,似乎解释了什么。
她对着花发了会儿呆,半晌伸手拾起了挂在花瓣上的贺卡,然后翻了过来。
看见贺卡上的字,晏南安一时竟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哭还是笑。
显然,贺卡应该是贺希成看也没看要求助理随手买的,因为如果他看过裏面的内容,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送她这张——
薄薄的小纸片上,用英文敷衍至极地印刷着两个单词:“my
beloved(我的挚爱)。”
再看这满室花,晏南安顿时明白为什么这些人如此殷勤。
不看僧面看佛面,这些人看的都是贺希成这尊“佛”。
她将那张印刷卡片取了下来,夹进桌上的经济书裏,说:“这是办公区域,这些花放着不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是要开花店呢,都撤了吧。”说完,她又看向那一大捧鲜艷欲滴的玫瑰。
真漂亮,扔了多可惜。
小秘书眼观鼻,鼻观心,很快猜到晏南安在想什么,便说:“这捧玫瑰太漂亮了,晏总您就留下来吧。”
晏南安点了点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