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贺希成忘记许自己十八岁的愿望。有时候,晏南安会想,如果当时,贺希成许愿他们能永远在一起,后面,他们是不是不会分开?
直到很后来很后来,她去了加拿大,在一家卖巧克力蛋糕的小店裏,突然想到了这件事。
脑子裏被人敲了一声钟,她突然反应过来,从那天以后,贺希成再也没有去那家蛋糕店打工了。
她害他丢了工作,在新年前的一天。
浴缸裏的水变凉了,晏南安从水裏站了起来,用浴巾擦掉身上的水,穿好衣服。
晏南安坐在床上,开始吸烟,点上烟,叼在嘴边。
她哪裏都不能去,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就像一只囚鸟,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听见门禁卡响。
晏南安浑身发凉,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贺希成,害怕极了贺希成又会对她说什么让她难受的话,于是她干脆用最简单粗暴的躲避办法,她暗灭了烟头,飞快地钻进了被子裏。
她紧紧闭着眼睛,听着门外的动静。
先是有皮鞋声,贺希成打开了第一扇门,然后走到了玄关,客厅,最后是卧室。
黑暗屏蔽了色彩,放大了听觉和嗅觉,她闻到贺希成的男士香水和淡淡的酒气,他缓缓地走到了她的身边。
然后又安静了,安静得像是沈在大海裏。
他在干什么?他想干什么?
晏南安不寒而栗,她曾经是那么爱他,可刚刚发生的事情打碎了她的心,她突然不会再幻想,剩下的只有对这个男人的恐惧。他会不会将她从自己的床上拖下去?还是打她?
她几乎打起了寒颤,一身一身的冒冷汗。
然而她感觉到贺希成的气息便重了,那股洋酒的气味凝滞在她唇边。
她感觉到他半跪在她的床边,那只粗糙但温暖的手,一遍一遍轻轻摸着她的脸颊。他很轻很轻地吻她,现是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她的嘴唇被贴上了一股凉意,像是一片雪花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她心若鼓擂。好像又回到了那天的灯光下,满城飘雪,而她暖如三春。
这个吻,浅尝辄止。
然后贺希成离开了房间。晏南安猛地睁开眼睛,房间裏空荡荡的,卧室房间的门禁已经开了。
第二天清早。贺希成没有给她留什么相看两厌的尴尬机会。
当她下大厅时,陈晓红告诉她,“贺希成今早有会,已经走了。”
晏南安如释重负地大大松了口气。
陈晓红说:“南安,昨天怎么都没看见你和希成?我们玩的可开心了。”
晏南安说:“有点事。”
陈晓红看了看她憔悴的表情,却想偏了,拖长声音“哦”了一声。
晏南安懒得解释什么,仍陈晓红误会。
陈晓红说:“想不想看我们昨天的照片?”
晏南安强打起精神,说:“想。”
陈晓红给她看手机相册,说:“昨天我们玩的可开心了,以后我们要多聚一聚呀!”
晏南安微笑,心裏想的却是,这次估计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陈晓红说:“贺希成一看就是不好搞定的。所以他突然跟我们说,他交了一个女朋友,我们简直不敢相信啊。”
“是么?”晏南安随口敷衍。
陈晓红说:“他就一工作狂啊。不谈恋爱,不约会,我们还都猜,他是不是受了什么情伤呢。”
这时,周玉衡加入了对话,说:“晏小姐,希成让我们送你回去。”
晏南安连生气都没劲儿生气了,让别人送她走,这事还真是贺希成能干得出来的。
晏南安戴上墨镜,说:“那谢谢周律师了。”
周玉衡说:“没事!~对了,”他一顿,从公文包裏取出了一份密封文件,说:“这个也是贺希成要我交给你的。”
“什么?”
周玉衡说:“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晏南安顿了顿,接了过去,打开一看,发现密封文件袋裏装的是晏钟青遗嘱的覆印件。
周玉衡咳了一声,说:“咳,贺希成他就是那样,死要面子活受罪。这东西他花了不少心事,直接把你父亲律师的事务所收购了才弄来,结果还不肯亲自给你,非要我来。”
晏南安怔怔地看着那张薄薄的纸,大脑一片空白,半晌,她放下太阳镜,抬起头,对周玉衡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