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之上,晏钟青面色铁青,晏赵思一言不发地站在顾丽珠身后,晏小兰跌坐在地上,指着她嚎啕大哭,“就是她推的,爸爸,我亲眼看到她推的,是她把小宝从楼上推了下去!”
她好像是一片灵魂,正在俯看蜷缩在地上的自己。她看见自己张开嘴,她看见自己在大声地说着什么,可能在咒骂、可能是在推卸责任,可能是在乱发脾气,但是她什么也听不见。
在这之后,她被送去医院裏缝针。晏小宝摔得很严重,但没有留下什么病根。她坐在白色的病床上,听见屋外有人说话。她听见晏钟青说:“安安是个好孩子,她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又一个男声在说话:“晏小姐当然是好的,但是她现在不是她自己了,这个癥状和晏夫人生前一模一样,我们这边的建议,是尽快接受治疗……”
这次晏钟青什么也没说。
“不用你提醒!”出租公寓裏晏南安终于吼了出来说。
整整五年,陈述然不断地要求她向他覆述那一天发生了什么,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人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她被迫不断加深这段记忆,直到漫长的五年成了她眼前飘落的鹅毛大雪,每一片都模糊不清,只有她将晏小宝从旋转楼梯上推下去那一幕清晰得好像就发生在昨天。五年裏的每一个昨天。
“再说一遍吧,南安……”陈述然低声蛊惑道。
晏南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当时晏小宝站在楼梯边玩儿,我看到了,我恨他们全家,我把他推下去了。”
“很好。”陈述然满意地表扬道。
他感觉到自己掌心下的肩膀在发抖,晏南安开始坍塌了,他非常满意这个结果。“那个人不是你,你只是生病了,情绪不受控制,就像你母亲一样。你不想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吧。”他熟练地从公文包裏取出药盒,并拧开了矿泉水瓶,然后将两样东西放进了晏南安手中。
“吃了药你就会好起来,你就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了。”陈述然像伊甸园的毒蛇一样,吐着长信,蛊惑着她。
晏南安看着药盒,长而温顺的眼睫颤了颤,又滚落下一滴泪来。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一把五彩缤纷的药。混着水,她囫囵将所有药片吞了下去。药片挤压着她的喉咙、食道,一直进入胃中。
吃完药后,陈述然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她冷冷地看着他,然后张开嘴,让他看自己的口腔。
“舌头。”他说。
晏南安将舌头卷了起来。陈述然看见她真的将所有药都吞下去了,这才满意地松开了手。
他继续微笑,好像全世界最温柔的医生,他说:“南安,我是你的医生,我是全世界最希望你变好的人。只要你听我的话,你会好起来的。”
“没有人要害你,你父亲是生病去世的,和你的继母继兄弟姐妹们没有任何关系,他们都很爱你。”
“放屁!”
“证据呢?你有证据吗?”
晏南安沈默。
陈述然继续说道:“所以,不要再钻牛角尖了好吗?也不要再去见贺希成,跟他分手,就说以前的那些话就可以了,这次肯定能断得干干凈凈。”
他站了起来,像长辈一样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怜惜道:“玩够了早点回去,好吗?听话。”
晏南安始终一言不发。
陈述然走后,晏南安已然坐在原处没有动。她将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她感觉自己变胖了,这段时间她真得实在滋润,吃得好,睡得也好,那裏从皮包骨变成了一层健康的丰腴。
药效开始作用了,她立刻冲去了卫生间。一阵天旋地转的恶心,她将胃裏的东西能吐掉的全部吐了出来。
她跌坐在马桶旁,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渐渐流失。她一直不爱吃药,即便生病也能抗就抗,陈述然给她的药片大多数时候都被她扔进了垃圾桶。她不喜欢药片带给她的感觉,那种感觉就是没有感觉,麻木,不会感到快乐,也不会再有痛苦。
她坐了很久很久,久到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撩起眼皮,恹恹地抓过手机看,来电提醒是贺希成。她怔怔地靠在马桶上,看着那个名字锲而不舍地在屏幕上跳动,跳动,有一瞬间,她差点认不出这个名字是谁。
她没接电话,直接挂掉。划开手机,看到了贺希成大概半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第一条,他问她,是不是有事耽搁了。
第二条,他又问她,人在哪儿。
最后一条只有三个字:“我过来了。”
手机终于不响了,接着响起来的是门铃。晏南安如梦初醒,她撑着地板爬了起来,对上镜子。镜子裏的人像是变了个人,她一把将散落的头发全部挽至耳后,灌了整整半瓶漱口水,将那苦涩的药味全部压了下去,然后给贺希成打开了门。
明天要去广东出差三天,
有广东的小可爱咩?*^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