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他依然很难肯定晏南安到底有没有爱过他。
人和人的交流永远是间接的,需要通过声音,通过眼神,通过触摸,所以一个人永远都无法百分之百的肯定另一个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大多数时候,感情中的探寻无外乎是欺骗与猜测。
有时他想,应该是爱过的。
因为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对他的回应似乎是那么的热烈,他们相互纠缠,水乳交融,像云朵一样软弱而又滚烫的身体好像要将彼此烧成粉末。
但也可能没有爱过,因为爱过的人,不可能忍心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这么绝情的话——
“分手。”
“什么?分手要什么理由?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我今天喜欢谁,明天就不喜欢谁。”
“非要我说?”
“好吧,这可是你逼我的。”
“我们就不是一路人,刚开始觉得跟你谈应该挺有意思的,但我想错了,没钱做什么都没意思。”
“贺希成,你听清楚了没有?你现在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
那时她说话时的声音、语调、表情,那一身白色雪纺露肩纱裙,椰子味柠檬香水,桌下无所谓晃荡着的黑色细跟高跟鞋,这一切的一切像是阴刻一样撰写在了他的骨肉裏,以至于他一闭上眼,看见的都是像吻一样落在她海藻一样深棕色卷发上的夕阳。
记忆裏的那一幕,被现在的晏南安所取代。
今天她还是那么令人着迷,纤细、妩媚、性感裏带了着那一点恰到好处的清纯,像是圣代上点缀了一颗红樱桃。
但现在的她什么都没有,像一只玻璃饰品,表面看密不透风,实则一摔就破。
他低下了头,闭上眼睛,手指在空气裏握紧了,好像要握住那个女人的脖子。
她是个坏女人,他对自己当头棒喝。
她不屑于掩饰,直截了当地拿着他的把柄要挟,振臂高挥要抢走晏家的遗产,天底下还能找出这么坏的人吗?没有,所有人都需要为自己的过失付出代价,晏南安也不例外。
他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按灭在插满烟头的石米裏。
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紧绷着神经回到自己的家。
他乘坐电梯,一步一步,回到房间。
他是那么全神戒备,步步为营,可他走进客厅时,房间却是安静的。
她已经走了吗?
他失神地四处望,然后看见了蜷缩在沙发上的晏南安。
晏南安已经睡着了。她大而温柔的眼睛紧闭着,睫羽微扇。她还穿着那条小黑裙,裙摆很短,因蜷曲的姿势向上卷起,露出了她的腿和白色蕾丝边绸面短裤。
月色下,她的皮肤比绸缎更白,更细腻,好像只要将手指掐上去,便会留下一个鲜红的印记。
这是她最爱用的小心机、小伎俩。
她知道,他最喜欢她穿白色衣服,喜欢她穿超短裙露出大腿根部,每次他看到她这样,他都会情难自已。
她精准地拿捏着他的癖好,他的命脉。
他的喉结动了动,然后将手指攥成了拳。
他拖着步子,走到了沙发前,微微俯下了身。
她身上的香味儿更重了,几乎滞住了他的呼吸。她漂亮纤瘦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戒备地放在胸口。
即便在睡梦裏,她也是防备的。她的眉梢、身体紧绷着,好像下一刻头顶就会掉下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她在怕什么?
她也会害怕?
贺希成伸出了一根手指,手指落在了她的脖颈上。
她的脖颈是那么的纤细,细微的血管在他的手指下跳动,脆弱得像蝴蝶颤抖的羽翅,剧烈激发着人内心深处的兽|欲。
只要他使出力气,她就会没命,然后成为他的一部分,是这样吗?
他的手指向上移,终于离开了那脆弱的脖颈,然后小心翼翼地勾住垂在她腮边的一根头发,别在了她的耳垂后。
他轻柔地自言自语:“一个女孩儿,犟什么呢?”
他将她横抱了起来。
她好轻,在他怀裏没有重量。腰部的盆骨碰到了他的手掌,嶙峋起伏。
温温热热的呼吸声吹在他的后颈上,像是无数根羽毛。
他把她好好放进床榻裏。
她动了动,但是没有醒,皱着眉,转过身去背对向他。
他一楞,自嘲地冷笑了一声,伸手关掉房间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