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然的样貌并不容易忘。他个头很高,张了一张娃娃脸,说话的时候嘴角酒窝若隐若现。男人和男人之间不会比外貌,他之所以对陈述然印象如此深刻,是因为他很像晏南安的前男友。
晏南安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也不是从来不吵架的。
两个人都年轻气盛,尤其是晏南安,精力旺盛到是吃炮仗长大的,稍有不合心意的地方,便要炸。
她跟他吵得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她发现有个女孩儿暗恋他。
到现在贺希成都觉得自己挺冤枉的,因为他真的不记得那个女孩叫什么,又长什么样,更不知道那封感人肺腑的情书是怎么出现在自己的物理课本裏的。
但晏南安不依不饶,当时就跟他掀了桌子。
她把他的物理课本扔了,还拒绝写数学作业。
但贺希成认为,晏南安生气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瞎发火是想借题发挥,好赖掉她不会做的数学题。
这他当然不肯让步。
他直接对晏南安说:“你别瞎胡闹!”
“谁瞎闹了!我看你才瞎闹!水性杨花,不要脸!”
这说的都是什么话?贺希成气不过,说:“下午把你语文卷子也给我!”
“贺希成你以为你是我爸吗?!”
晏南安简直气炸了,被他压着写完作业,转头就蹬蹬蹬跑去找那个女孩儿。她那帮小兄弟、小姐妹,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下就把那小姑娘弄哭了。
她还不承认,非说自己什么也没干,女孩儿自己哭的。她说,全学校都知道你是我的男朋友,她还要给你写情书,她抢我东西,她挖我墻角,我一句话都不能说吗?
这让贺希成真正觉得晏南安过了火。
她跟他再怎么吵,再怎么闹,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再出格也能内部解决,但不能把无关的人也牵连到这裏头来。
因为这件事,他跟晏南安吵了一架。
他说,晏南安,我虽然是你的男朋友,但我不是你的。
晏南安当时就发火了,跳起脚来直接跟他说:“凭什么不是我的?!不是我的我就不要了。分手,分手!贺希成我要跟你分手!”
到现在贺希成依然执着的认为这场“分手”是单方面的。因为晏南安单方面解除了他们是男女朋友的口头约定,他可没同意。他不同意,那就不算数。
第二天晏南安就给他厉害看了。
她和那个骑机车的男朋友覆合了。跑去看他打篮球,在食堂裏吃午饭时故意坐在他腿上。
贺希成气得发疯,他直接将晏南安从机车后座上拖走。一路上,晏南安怎么也不肯跟他走,又跟他闹脾气,说他绑架。
他气极了,一直把她拖到了天臺。一言不发便低头吻她。她不愿意,抓他耳朵。他便按着她的手,不让她乱动。她便又咬他嘴唇,结果反而加深了这个吻。他们吻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挂在他的脖子,满眼星辰地望着他,说:“贺希成,你现在知道我的感觉了吗?”
她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那柔软、起伏,包裹着跳动心臟的雪白的胸脯。
他摸到了她的心跳,鲜活,强健,生机勃勃。
“我知道了。”他垂下了头,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他说:“别跟我吵了,受不了。”
她哼了一声,说:“那我得考虑一下。”
她又抓住了他的命脉,得意洋洋地跟他讨价还价,“那这周的数学题我不做行不行?”
“不行。”
晏南安:“……”
水声停了。
贺希成侧耳听了一会儿,洗手间门被拉开,晏南安披着浴袍出来。她的脸被水汽蒸得发红,长长的头发一缕一缕地垂肩上。她背对着他在床位做好,用干毛巾擦着头发,说:“我弄好了。你可以用卫生间了。”
“嗯。”
洗手间裏的水汽还没有散,他踏了进去,到处都是她沐浴露的香味儿,纺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
那场史诗级的争吵最后延伸的终点是他家那间小小的阁楼。他带她偷偷溜进了他的房间,不到一米宽的硬床板上挤着两个人,这是他第一次做这么出格的事情,激动、血脉膨胀。他很少为自己做什么,他的人生大部分任务是在照顾别人,但这一次,他被宽慰了,好像亲手砸碎了自己给自己立下的牢笼,在被夕阳金色的光照耀的滚滚红尘裏,他第一次得到了所谓的自由。
深夜裏,他们什么也没有做。只是一起安安静静的睡觉。她对着他,低着头,有时候头发丝会弄到他的手心,有时候丝绸一样的手臂会碰到她的手肘。他数着她的呼吸声,像是失眠的人在数羊。
他决定给周玉衡打了一通电话,他说:“上次在射击馆见到的那个人,查到了吗?”
话筒那边静了几秒,周玉衡嘆了一口气,说:“这件事我正想跟你说来着的。这件事比我以为的要更奇怪。我查不到这个人。”
“为什么?”
周玉衡说:“我查不到这个人,一点也查不到。射击馆裏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监控录像也没有拍到他,晏小姐回国后的联系人裏也没有他。这个人像不存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