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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后,笔迹鉴定的结果出来了。看着手中的报告,张岳有些犹豫,竟不知怎么跟晏南安说。对比起他的不安,晏南安则是一脸淡然,她双腿交迭,并在一起,手掌放在膝盖上,目光由上而下的看着他,“张警官,有什么话您就直接说吧。”
张岳说:“经鉴定,晏赵思向警方提供的遗嘱系伪造,是在晏钟青神志不清的状态下强迫签署的,不具有法律效益,我们现在已经决定重启案件重新调查。”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晏南安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她缓缓站了起来,对张岳伸出手,说:“谢谢您。”
张岳同她握了握,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从警察局离开时,天光大亮。
踩着日光,她一步步走下臺阶。
臺阶的尽头,贺希成的车停在路旁,贺希成倚在车上,正等着他。
晏南安笑了起来,快步向贺希成走去。
贺希成问她:“怎么样了?”
晏南安对他点了点头,“贺大总裁今天又要当我的司机。”
贺希成一笑,温和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说:“上车。”
幽静密闭的空间漂浮着残余咖啡渣的苦味,张岳的下巴上冒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他又一夜没有合眼,他揉着眼睛,满眼通红。隔着一面单面玻璃,他可以看见静坐在审讯室裏的晏赵思,他向玻璃窗靠近了些。
标准时间八点整,十小时连续的审问,没有进食、没有喝水,这时一种变形式的严刑逼供,疲惫和饥饿轻易摧残了一个人的意志力,在犯人最摇摆、最容易屈服认罪的时刻,他们将可以急迫犯人的最后一道防线。
面对伪造遗嘱、绑架等罪名的如山铁证,晏赵思终于扛不住了,他承认了自己的三个罪行:是他派人绑架了晏南安,是他伪造了遗嘱,是他替换了晏钟青的药物。
爱子心切,顾丽珠四处奔波申请上诉,被拍到深夜出入晏钟青生前老友住处,顺藤摸瓜,挖出当年晏小宝入院,输血的血型与顾丽珠和晏钟青不相符。
这件事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那一段时间裏,每天打开电视,都能看见关于他们的新闻滚动播出。
再次见到晏赵思,已是三个月后。
这一次,晏赵思换上了一身明亮的橘黄色监狱服,头发剃得很短,凸出了他特别的面部特征和颧骨,他一条手臂抱在胸前,手指关节敲了敲那面透明玻璃,示意晏南安接起电话。
面对晏南安的出现他十分惊讶。自他入狱之后,他的亲人、朋友,顾丽珠、晏小兰,没有一个人过来看过他。当初他们怎么视他为救世主顶礼膜拜,如今他们怎么视他为毒蛇猛兽。过了这么久,唯一一个来见他的,没想到竟然是晏南安。
晏南安侧过头,接起话筒。话筒两头两人同时沈默了。最后是晏赵思打破平静,他说:“有时候,看到你,我还会想到你以前的样子。”他的目光放远,像是陷入回忆:“不过七八岁,却人小鬼大,站在楼梯上面,看着我们好像看着垃圾。”
“哦。”晏南安冷淡地说:“看来我看人很准。”
晏赵思楞了楞,更加惊讶地看着她。
晏南安笑了起来,她的手指在桌沿扣了扣,说:“有什么好惊讶的?你以为我今天来是干什么的?陪你表演一出兄妹情深?别开玩笑了,我今天来,只是想跟你说一句话:晏赵思,我已经请了最好的律师,只要我有一口气,我就不会让你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晏赵思如同坠入冰窖。
晏南安更靠近了些,近到可以看见那虹膜裏的他自己,“你真想知道当我第一眼看见你时,我想的是什么吗?”
晏赵思怔然沈默。
“我想,我终于要有一个哥哥了。”晏南安语气稀疏平常地说:“以前我总问我爸爸,我能不能有一个哥哥,他说不能,没想到上天给我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现在突然有一个哥哥了,还有妹妹和弟弟。但是,我马上后悔了,因为这个哥哥,他故意弄坏了我最喜欢的洋娃娃,摔碎了我爸爸的烟灰缸,然后指着我说是我干的。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吗?我比你厌恶我更厌恶你。”
她挂断了电话,将手放在了玻璃窗上,她戏谑地用嘴型对晏赵思说——“烂在这裏吧。”
隆冬将至,陵园草长荫飞,林间小径两侧生长着枇杷树,叶片油绿宽阔,远远看去郁郁葱葱。晏南安走在这片小径上,一只手装在贺希成的大衣口袋裏。他们刚刚结束了扫墓,贺希成黑色大衣外套肩膀上,沾了一片清灰。
晏南安抬起手,帮他拂去那片灰,她问贺希成,“今年春节你准备怎么过?”
“回家吧,”贺希成握紧了她的手,说:“你跟我一起。”
因为这句话晏南安差点摔了一跤,她瞪着贺希成,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样好么?”
“有什么不好?”贺希成继续引着她往前走,“上次你走得着急,我妈妈一直在问你,你不想去见见她吗?”
晏南安看了看贺希成,又低下头,说:“你弟弟会回来吗?你妈妈应该会看新闻吧,如果她看新闻,她肯定知道我家那乱七八糟的破事儿。”
贺希成温和地笑了笑,搂着她,说:“我弟弟会回来过年。我已经训过他了,他不敢再在你面前说混账话。我妈妈虽然看新闻,但你家的事情和你没关系,那些人和你也没有关系,谁都不会介意。”
“再说了,”他拖长音调,白牙一晃,露出大尾巴狼似的狡黠的微笑,“以后都是一家人,总不能不见面吧。”
晏南安:“?”她马上红了脸,“哼,谁谁谁,谁跟你一家人啦!”
贺希成一笑,说:“好,我跟你一家人,我入赘好不好?”
晏南安又一哼,说:“这还差不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