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药米糕
白天彻夜裏守在灵堂,不时叩首跪拜,大家面容间皆添了许多憔悴,我冷眼看着站在前边的妈妈,到了这个时候,她总算顾及外人的眼光,戴上白布制的帷帽,做出披麻戴孝的悲痛模样。到了第三天,把奶奶的棺椁送上山,这一场还算体面的丧事算是办完了。
奶奶留下的财产不多,爸爸将这个两万多元的存折还有丧事收到的济金都交给了爷爷。
自从奶奶病重后,爷爷也消瘦许多,凹陷的脸颊满是岁月的风霜。
爸爸和姑妈们离开后,爷爷把奶奶的存折又交到了我的手上。他说:“你把钱取出来,和元晧元暄,还有你弟弟妹妹,把钱分了吧。”
我摇摇头不想收,又想起爷爷的视力看不清,哽咽道:“这是留给你的养老钱。”
“让你拿着就拿着,快点。”爷爷的性格依旧强硬:“济金这笔钱就是用来办我的丧事了。”他靠在实木制的沙发椅上,面色晦淡,喃喃道:“你奶奶走了,不出两年,我就能去陪她了。”
我听得揪心,好在这是假期,所以每日早早起来和堂弟堂妹们陪伴爷爷。
爷爷精神好了许多,这天一早上就说要吃白糖米糕。我心裏一咯噔,奶奶其实不擅长做这些,这个米糕却是她以前常做的糕点,也是她做的最好的一样。
白糖米糕其实很常见,原料也简单,左不过是糯米粉、粘米粉和糖搅拌均匀,再加适量水,把粉类揉搓细腻,能够攥起来成团,一捏又迅速散开,然后过筛以后蒸熟即可。
爷爷的胃不好,所以我在裏面加了些小米和山药磨成的粉,做出来的米糕是淡淡的乳黄色。
爷爷尝了一口,没说什么,只是不愿意再吃第二块,知道还剩有不少,就让我分一些给邻居们,多的就收起来。
堂弟元晧安慰我:“山药米糕挺好吃,爷爷不是不喜欢。”
我点点头,爷爷喜欢吃香的喝辣的。
果然,第二天午后爷爷就说要吃煎的焦黄的葱花蛋饼。
忙完厨房,一身油烟味,我正从浴室洗澡出来就接到了秦漾的电话。
病房裏,秦漾左手打着厚厚的一圈绑带,正陷入熟睡。
“伤口打了麻药,缝了六针,她半个小时前睡下了。”
年轻男子的声音很好听,但冷静得不带丝毫感情。
我微不可闻的嘆气,转头看向男子,“麻烦借一步说话。”
单人病房外。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皱紧眉头,紧盯着眼前这个让秦漾心甘情愿默默喜欢的人,欧楚宁。
平心而论,这位楚医生的确很有魅力。
之前只是远远的看见一个背影,这一次终于露出庐山真面目。
他的脸庞光洁白皙,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眸,他的个子很高,体态良好,健壮的身姿再加上一丝不茍的白大褂,更添了几分成熟俊美。
只是那浑身散发的沈郁气息,让这位医生无形中就有了拒人之千裏之外的漠然。
“这件事因我而起,秦护士是受了无妄之灾。”
欧楚宁依旧不带丝毫感情的讲述着因为手术意外,家属偷偷带着凶器来病房要钱闹事,结果秦漾突然出现,为自己挡了一刀。
秦护士?
我几乎怒极反笑,在欧楚宁心裏,秦漾之是一个普通的同事吗?
“所以呢?我们秦漾真是一个感天动地的好同事,对吧?”
我带刺的抢白让欧楚宁陷入了沈默。
“秦护士很好。我……”
“咳咳…咳咳…”一阵短促的咳嗽声打断他的话语,我无瑕顾及对方,转身回到病房中。
“有点渴。”病床上的秦漾满脸倦容,小鹿一样纯凈的眼神无辜又可爱。
这么美好的女孩子欧楚宁怎么看不见呢!
我恨铁不成钢的想着,转头睨了一眼欧楚宁,问道:“局麻后多久了,可以喝水没有?”
“我来吧。”
他倒是主动去给秦漾找杯子倒水去了。
“值得吗?”
我揉揉眉心,靠在床头的秦漾拥着被子,脸色苍白,神情倒是依旧淡然。
“问题不大。”秦漾弯起嘴角,“不用担心,小伤。”
“来,坐下休息会。”
她指指床边的一个凳子,说道:“最近病房紧张,这还是好不容易空出来的单间。”
我顺势坐下,忙了一个下午的确有些疲惫。
以秦漾的财力与家世,完全可以转去私人医院的高级病房,她选择留在本科室的病房,估计也是为了欧楚宁无需内疚,给他机会“偿还恩情”。
“我爸妈马尔代夫度假去了,昨天刚出发,估计除夕夜前才能回来。”
她接着转言道:“所以只能麻烦你照顾我几天了。”
我摆摆手毫无负担的回:“反正寒假我也没什么事做。”
就这样,我成了秦漾漾的专职护工。
“味道怎么样?喝得下去吗?”
是的,鉴于我本人比插座还有限的厨艺,我问的不是好喝吗,而是喝得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