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人
郁惊敛非常诚实地点了点头。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郁惊敛在宗衍的口中听到过很多对自己的评价。
比如相信他一定可以成为朝中重臣,比如觉得他有经纶济世的能力。
但是郁惊敛始终不怎么相信,现在知道了也还是有些不真实感。
“陛下,臣听过很多人评价郁惊敛,也知道很多人是怎么评价戏茶山樵的。”郁惊敛道,“可是臣不知道,一个知道臣就是戏茶山樵的人会如何评价臣。”
宗衍看了他良久,郁惊敛的神色都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确实是坦坦荡荡。
“你是戏茶山樵的事情,宋序然也不知道吗?”宗衍到底还是没忍住问了。
宋序然虽然知道郁惊敛不是表现出来的这个样子,但是郁惊敛并不觉得宋序然可能知道他就是戏茶山樵。
郁惊敛告诉他:“不知道。”
“当真?”宗衍显然非常意外,但是郁惊敛能够看出来,除了意外之外,宗衍的眼神中还带着高兴。
这和一贯冷漠的他有些不同。
郁惊敛什么话都没说,但是眼神带着想要宗衍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宗衍看懂了他的眼神,下一句问的是:“郁惊敛,你的意思是此事只有朕一个人知道?”
郁惊敛点了点头:“反正臣从来都没有告诉过其他人。”
宗衍笑着对他道:“你倒是会哄朕高兴。”
“是陛下自己聪明。”郁惊敛笑着陈述事实,“其他人可是根本没有往臣身上想过。”
这话郁惊敛不是随便说的,他们全部都清楚其他人不会往郁惊敛的身上想。
人人都知道丞相嫡子郁惊敛离经叛道,人人都知道他不堪一用。
这样的他,自然不可能和书画全才,颇有政治主张的戏茶山樵混为一谈。
但真相偏偏就是大众觉得最不可能的那个。
“这是朕与你的缘分。”宗衍语气中不无得意,“朕会替你保密。”
郁惊敛开口问他:“陛下这么高兴吗?”
“自然。”宗衍目光灼灼,“朕不相信世界上会有人不想当别人心裏最特别的存在。”
说完这句话之后,一向迟钝的郁惊敛问出来了一句让宗衍非常意外的话。
他看着宗衍,眼睛一眨不眨:“臣也是陛下心目中最特别的存在吗?”
宗衍只犹豫了一下,就告诉他:“不错。”
虽然平时的郁惊敛绝对不会问这样的话,但是现在他问了,宗衍也不会不诚实。
有了这个回答之后,郁惊敛整个人都显得非常高兴。
他知道自己高兴是因为自己是宗衍心裏很特别的存在,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宗衍会也如此高兴。
宗衍总不可能会喜欢自己。
自己都一直小心翼翼地恪守君臣礼仪,宗衍作为天子,更不可能会对自己有不一样的想法。
古来帝王,全部都是以皇家子嗣为重,没有和男人厮混的道理。
郁惊敛一不小心想了很多,自然就显得人有些迟钝。
“你又在想什么,郁惊敛?”宗衍开了口,他才终于回过神来。
“没事。”郁惊敛道,“陛下吃点东西,别光顾着和臣说话了。”
“朕没胃口。”宗衍道,“本来朕也不是来跟你吃饭的。”
郁惊敛当然知道他最近食欲不振,也觉得他实在是辛苦。
毕竟作为一朝帝王,无论身体怎么样,都不可以耽误国家大事。
这件事情如果不是张公公最先告诉自己,估计宗衍也不可能拿出来说。
时至今日,朝臣都不知道宗衍有异样。
看到他脸上有心疼的表情,宗衍立刻便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郁惊敛。”宗衍看着他道,“朕好好和你说一个秘密吧。”
郁惊敛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他着实很期待宗衍会和他说什么。
到底是什么,才会被宗衍这样的人赋予“秘密”的定义。
“朕知道朕没事。”宗衍非常认真,“朕生病的事情,你不用费心。”
郁惊敛都快胡思乱想,没想到宗衍对他说的秘密居然是这个。
但他还是有点不信的,他开口问宗衍:“此话当真?”
“当真。”宗衍道,“朕不会骗你。”
一直以来,郁惊敛都因为宗衍生病忧心忡忡,此刻他听到宗衍本人说自己没事,顿时就放心了下来。
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宗衍可以如此肯定,但是他知道宗衍说不会骗自己一定是真话。
可是下一秒,宗衍说的话又让郁惊敛的心沈了下去。
他听到宗衍说:“但就算是这样,朕应该还是有一段时间没办法出现在朝臣面前。”
闻言,郁惊敛手裏的筷子都拿不住了:“陛下……”
“郁惊敛,你不要一惊一乍的。”宗衍开口道,“你听朕把话说完。”
宗衍看到他对自己关心至此,真要是说一点感动都没有那也是假的。
只是可惜,现在的郁惊敛并不是他想要的样子。
但就算是这样,宗衍也绝不可能主动开口。
他做不到。
“真的不会伤害到身体。”宗衍道,“朕向你保证。”
郁惊敛一言不发,宗衍有些无奈,他用公筷给郁惊敛夹了点菜:“你不是很喜欢青苑楼的菜,怎么说到现在都没吃什么?”
“陛下,我是人,也不是没有心。”郁惊敛开口道,“我没有办法不担心你。”
宗衍凑他很近:“那你好好看看朕,朕可有什么异样?”
郁惊敛仔仔细细看了看,宗衍从表面上看确实没有什么异样,可是这些日子他食欲不振也是真的。
有的时候还会伴随恶心反胃的癥状。
郁惊敛才不相信他什么事都没有,可是他又不能说什么。
“你好好用膳。”宗衍开口道,“要是你现在也不好好用膳,朕会因为你生病的。”
郁惊敛抬眸看他:“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也知道,朕本来就是病人,心情自然也容易控制不住。”宗衍道,“朕很关心郁大人你。”
是他平日裏的语气,清清冷冷,情绪完全不外露。
但是郁惊敛平白觉得他需要自己的保护。
“陛下,只要你需要臣,臣就会出现在你的身边。”郁惊敛说这句话的时候非常认真。
但是宗衍听了之后笑了起来:“郁大人应该知道的,日日陪在朕身边的都是张公公、冯公公他们几个。”
郁惊敛沈默了:“这臣还是不愿意的。”
“朕也不愿意。”宗衍开口道,“郁大人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怎么样都不可能进宫做内侍,朕也就是同你开个玩笑。”
郁惊敛垂眸看桌子上的菜,一言不发。
“郁大人生气了?”宗衍问他。
郁惊敛偷偷看了他一眼,就发现一向以清冷着称的小皇帝嘴角带着笑意。
分明就是开自己的玩笑。
郁惊敛半天没理宗衍,这是从前没有过的事情。
宗衍朝他看了看,郁惊敛总算是看了他,但很快他又把视线收了回去。
“郁惊敛!”宗衍声音稍稍高了些。
“臣在。”郁惊敛回答道。
宗衍眼中有了些其他的神色,他不在说话,而是渐渐凑近郁惊敛。
郁惊敛一动不动,宗衍则是在他的额头落下了一个吻。
很轻的一下,
一直到这个一触即离的吻结束,郁惊敛都还没反应过来。
宗衍亲了自己?这是第几次了?
他真的很想亲自己,还是说对自己有其他的感情在?
依照宗衍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性子,他对自己已经是和其他人十分不一样的了。
但是现在的郁惊敛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今日还是一个吻,那以后呢?
他眨了眨眼,宗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眸光明显没那么冷了。
“陛下……”郁惊敛到底还是选择开口,“臣……”
说了半天也没有一句完整的句子。
他心裏想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开口的时候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才是对的。
“大人要是想怪朕,直说便可以了。”宗衍语气没什么波澜。
郁惊敛摇了摇头:“臣不会有这样的意思。”
“因为朕是皇帝?”宗衍开口问他。
郁惊敛说:“臣并不会觉得此事是折辱,陛下想要亲臣,臣便会接受。”
宗衍在心裏嘆了口气,看郁惊敛的眼神也带了些哀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