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简行回过神来,跟着她继续往前走。
内室只亮着一盏油灯,昏暗中白坚坐在窗边的躺椅上,今晚他也在听雨,霎那间,白简行意识到他老了,曾经的青尾屿雄主变的简朴,安静,整座宫殿都散发着凄凉。
这些年他没让白简行好过,他自己又何尝好过?元妻死后他便永远走不出那片荒凉了。
白简行的怨恨缓慢松动,他觉得自己有可能错怪他爹了,可是他爹开口了,说出的那些话立刻又让他的怨恨重新凝聚,整个人又恢覆到了防御状态。
“你在调查火灾的始作俑者?你为何要调查?”昏暗中白坚转过脸道。
白简行难以置信的望着他爹,道“我为什么不能调查?我在自己的寝殿因为一场火灾差点死掉!”
安静了半晌,白坚道“我知你委屈,但从现在开始,我不准你在调查了。”
“凭什么?青尾屿法纪严明,三千五百八十条法纪就刻在月合广场旁边的巨石碑上,大到烧杀抢掠,小到作奸犯科,居民丢了一条家犬,已婚之夫出轨都有法可依,偷东西都要斩手,为何你的亲儿子差点被烧死你却无动于衷?”白简行咆哮道,腹中那久违的焖烧感又隐约回来了。
“查出来你想如何?让你哥带兵去伐东原?你以为他还能回来吗?”白坚道。
“所以我的命就无足轻重?你只拿我哥当亲儿子,甚至那个早夭的大哥都比我强!你是不是经常在想当年死的若是我该有多好?!”白简行道。
一只砚臺飞过来了,白简行将头略微一偏,啪的一声,砚臺撞在石墻上,碎落一地。
昏暗中那个老者气喘吁吁,过了半晌才抚平情绪,道“任何人的命都是贵的,以后不许将生死挂在嘴上。”
白简行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不争气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爹的偏心简直难以形容,白风行并不是正宫所生,他才是,而且龙族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龙是天生的王者,是必须继承王位的,但是白坚无视一切将位子传给了白风行。
白简行可能是历史上唯一一个继承不了王位的龙吧,丢人丢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是龙的威望又很高,在民间大家还是习惯性的称他为龙王,连他的朋友们私下裏也这么叫,他劝都劝不住。
“你是青尾屿的亲王,要顾全大局,总之这件事便到此为止了,停止调查,不准追究。”白坚道。
“绝不,若是叫我查出来,不需要我哥带兵伐东原,我自己便能闹得他家六畜不宁,家宅不安,我定要烧的他家一个人不剩。”白简行道。
“你!”白坚气的有点噎住,缓了一下道“青尾屿的主人还不是你,你休想自行其是!政令必须出自王座,你胆敢私自行动,青尾屿便不再是你的家!”
昏暗中没有回音,白坚气的捞起桌上的花瓶摔在了地上,他虽然老了,但五感还没衰落到察觉不到白简行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