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昌烨拱手,“多谢姑母谅解。”
“但依姑母之见,赏花会之事还是要办,不仅要办还要大张旗鼓的办,要让朝中人看到皇帝此次选妃的决心,如此才不会再有人惹是生非。
到时候,你也让你的那位谢姑娘一起过来,姑母也好借机见见她。”
“好,全凭姑母做主。”
长公主雷厉风行,赏花会就定在了三日之后,邀请了京城王公贵族文武百官之女。这前来赴宴的人非常多,所幸公主府足够大来容纳。
乐阳公主一早便派人套了马车接上谢禾宁前来公主府,多年没见昭和姑母,她显得十分激动。
马车停在府门前时,谢禾宁见一旁一辆奢华的马车前围着四五个宫人,没过一会儿,一位宫装丽人在宫女的搀扶下从马车上缓缓而出,那是言云衿。
经过谢禾宁的一番劝解,李昌烨减轻了谢延卿的廷杖之刑,徐青芜也嘱咐了手下的人,行刑的位置都避开了要紧处,受的都是些皮外伤。
想来后续在言云衿的关照下,现在也应该好的差不多了。
言云衿显然早早的便看见了她们,但人多眼杂她不好上前打招呼。
她向谢禾宁微微点头致意,随后跟着身边的人进入公主府。
公主府内湖边一处清幽雅致的园子,乐阳领着谢禾宁入府后府内家丁便将她们带到这裏赏景品茗,隔着湖,可以清晰的看见那些王公贵族之女在对岸玩耍,荡秋千、扑蝶、放风筝很是热闹。
垂柳依依挡住了对岸人的视线,但谢禾宁所在的这边却能清楚看到她们的一举一动。
这位置视线好,显然是有意安排至此。但她没看到,隔着垂柳的右侧亭子裏,当今圣上正身穿常服端坐在那边看向她。
没过一会儿,昭和长公主带着宫人走了过来。乐阳公主开心的蹦起来拉住她得手姑母姑母的叫个不停。
谢禾宁后退半步,规规矩矩的向昭和长公主行礼。
“姑母,你这么长时间没见到我,不想我吗?”乐阳公主拉着她的手撒娇到。
公主和李昌烨一样,都是自幼在宫裏长大不受宠的孩子,唯有这个昭和长公主每每回宫时都会贴心的给每一位小辈送上礼物,也曾多次在她们被宫人欺负时出手相助。
于乐阳公主而言,她是这宫裏除了元敬皇后以外对她最好的人。
待到了如今,他们长大以后隆德帝现余下留在宫裏的儿女已经没剩几个,昭和长公主膝下无子,对待隆德帝的孩子则是一视同仁看的如同亲生子一般疼爱。
昭和长公主抬手摸了摸乐阳的头,“你啊,都是要嫁人的人啦,怎么还这么小孩子脾气呢?”
她说着扭头看向还在跪着行礼的谢禾宁,“起来吧。”
大长公主同乐阳闲聊了几句后,看向对岸嬉笑的女眷随手一指,说道:“那位身穿藕荷色衣裙的姑娘是弘农杨氏之女,性情温婉大方,长的也讨人喜欢,若是能选上来给皇帝做个贵妃倒也合适。”
谢禾宁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过去,人群之中的少女一身飘逸的春衫,嘴角带着恬静的笑,正喝着茶在与人闲聊,如大长公主所说,看着落落大方,一派大家闺秀之态。
谢禾宁心口微痛,即便在入宫之前她就多次安慰自己,李昌烨如今是皇帝,少不了三宫六院,妻妾成群。可如今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眼前,她还是觉得心中酸涩难忍。
原来她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大方,能毫不在意的和旁人一起分享自己的丈夫。
“谢姑娘觉得这位杨家女儿能否胜任贵妃之位?”
此言一出,亭内人纷纷低下头,昭和长公主在旁人看不见的时偷偷拍了拍乐阳的手,示意她不要多言。
谢禾宁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她不过是个被李昌烨藏在宫裏无名无分见不得人的女人,大庭广众之下不该出现失态。她点点头面上看着神色如常,淡道:“长公主殿下眼光甚佳,这位姑娘性格温婉又出身名门,想来定能侍奉好皇帝陛下。”
湖心亭的一侧传来惊呼声,李昌烨手掌捏破了酒杯,破碎的瓷片划伤了他的掌心,内侍吓了一跳一边拿帕子替皇帝包裹住右手,一边说着快叫太医过来,随后扶着李昌烨离开了亭子裏。
昭和长公主隐隐听见那边动静,她没转头继续说道:“侍奉的好与不好不重要,终归是要看皇帝喜不喜欢,他若是不喜欢定然不会留一个没用的人在身边,你说对吗,谢姑娘?”
她的话点到为止,她想以谢禾宁的聪慧不该想不清这种问题。
寒暄几句后,昭和长公主说要带着乐阳去看戏曲,谢禾宁借口身体不适就先回宫了。
马车刚行出长公主府不远处时,她透过车窗看见前面停着一辆熟悉的车驾,上面挂着的灯笼上隐约写着傅字。
她叫停了车,沿着马车对着的方向约莫走了几步后,看见前方那个身穿玄色外袍,站的挺拔笔直的男人。
他左手手臂姿态看着有些僵硬,许是之前受伤严重还未痊愈。手腕处隐约露着半截纱布,而落在那雪白布料上的一抹红显得格外明显,那是一条来自普陀山的红色香灰手串。
谢禾宁晃了晃神,前面的人仿佛知道了她的到来,并没有转头,语气低沈的开口道,“他已经开始筹备纳妃立后了,你还要再坚持吗?”
谢禾宁乏累的闭上双眼,“你知道的,我一向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性格。”
傅沈舟转回身,目光微闪,“即便是没有名分也要跟在他身旁吗?禾宁,他若是真心喜欢你,早在太学学生闹事平息之后便册封你为妃嫔了,如今的谢家也帮不了你,你执意留在他身边不过是一枚死棋。”
“死棋...也曾经是棋啊......”
谢禾宁看着傅沈舟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下来,眼神下移开口询问道,“傅大人,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去探望你,你的伤可有好些了?”
傅沈舟嘆了气,“再过几日便可行动自如。”
“我......”
“别再说那些话了...禾宁...就算我求你......”傅沈舟伸手打断她,表情像是承受了极大地痛苦,“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禾宁,我不希望我对你的感情成为你的负担,那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也不求你什么时候能走到我所在的方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愿意随时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愿意一直站在你身后,做你行到水穷处时最后的退路。”
“也请你,不要在说那些话了好吗,就当...就当是可怜我.....”
与傅沈舟分别后,谢禾宁心裏总是感觉有说不出的堵塞,这世间最难还清的不是债务,而是人情,她这辈子欠傅沈舟的永远也还不清。
马车行驶转过一条街,便是永宁侯府,谢禾宁对这条路十分熟悉,正因为如此她放下车帘不愿在看见这个让她伤心至极的地方。
谁知刚行至门外便有人匆匆过来,拦住了车驾。
随后宫女采薇小声禀道:“姑娘,这人说要叫姑娘您下车。”
谢禾宁想应当是谢礽得知她出宫想借机和她见一面,毕竟自她入宫以后被李昌烨幽禁在未央宫出入困难,就连谢礽也未曾见上他一面。
谢禾宁不想见他,便摆了摆手示意马车前行,不必理会。
谁知那人又上前了一步,拦在车驾前不让,坚持道:“请姑娘移步。”
采薇是个性子烈的姑娘,她壮了壮胆子瞪着这些人,怒斥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阻拦乐阳公主的车驾。”
那些个人依旧寸步不让,随后从口袋裏掏出一块令牌,举到谢禾宁面前,冷声道,“谢姑娘,陛下请您移步。”
谢禾宁看着那块印着龙纹的牌子,僵持片刻后,沈声吩咐:“停车吧。”
李昌烨坐在西苑她从前的房间裏,轻瞇着眼睛,脸上的神色显得有些阴郁。
他不喜明黄色,所以每日穿的龙袍都是黑色的,用金线在胸前绣着的五爪金龙。那龙绣的栩栩如生,眼神中带着可怕的凶猛,虽然看着低调,实则不失威严。
谢禾宁被人请进来,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下人很自觉地退了下去,连带着把跟着她的宫女也拦在了外头。
冗长的沈默后,谢禾宁打量着这个熟悉的环境轻吁了一口气,沈声问道:“陛下您为何来了这裏?”
李昌烨摸了摸陈旧的雕花床,“说起来,朕竟从未来过永宁侯府,也没见过你从小生活的地方。”
谢禾宁有些招架不住这样高深莫测的他,开口道,“这裏也没什么不同,我已经有好多年没回这边住了,平时都是杜妈妈帮忙打理。陛下,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宫吧。”
李昌烨再次抬眸,似笑非笑地望向她:“难得出来一趟,做什么又急着回去,这么着急让朕回宫,怎么他能来这裏朕就不能来?”
谢禾宁皱眉:“陛下说谁来......”
李昌烨站起身,缓缓逼近她,“朕说得是谁,你心裏不清楚吗?
朕问你,你方才去了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