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冤情
酉时三刻,
李昌烨正在准备用膳时内侍突然通知曾阁老前来,他连忙站起身出门迎接,见远处曾玉堂身穿灰褐色常服,
迈着稳健的步伐提着酒壶走来。
李昌烨下了臺阶过去扶着他笑着问道,“老师可是听到小厨房传膳了,
特意带着酒过来找我?”
他对曾玉堂一向敬重,
多年来一直以学生之礼相待,在曾玉堂面前也都是自称学生。
曾玉堂笑了笑,
“今日得空,又听闻陛下在书房用晚膳,
正好有些事想和陛下聊一聊就过来了。”
二人进入殿内,
内侍快速的摆好席面,贴心的退下去替师生二人关好了门。
李昌烨为曾玉堂倒了一杯酒,曾玉堂接过小口抿了一下随后说道,“科举之事,
陛下做的很好。您登基不久,根基尚未稳固,
此时无论是与言阁老起正面冲突不是一件好事。只不过,
老臣还是要提醒陛下一句,
会试虽然已经重开,但万万不可掉以轻心,无论如何都要确保科举公正顺利的进行,不能寒了天下学子的心。”
李昌烨拱手道,“昔日得您教诲,上位者不可使学生成为夺权的工具,
我早已铭记于心。此番会试重启,
不仅安排了锦衣卫层层搜捕,
更是从翰林院挑选了十位廉正官员监考,老师放心,这一次并不会再出差池。”
曾玉堂一手摸着斑白的胡须,欣慰地点了点头,“陛下有心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李昌烨想象中的顺利,科考当时虽然风平浪静,可到了放榜之后方才瞧出端倪。
由于考试时考官看不到试卷上学生的姓名和籍贯,殿试结束时方才发现录取的五十一位进士,竟全部来自南方!
一时间百姓议论纷纷,待到了传胪唱名后,顺天府尹给今科状元沈从安插花、披红绸,沈从安骑上御赐的高头大马带领诸进士拜谢完皇恩,从奉天殿出发,到长安左门外观看张贴金榜及回府时,一伙身穿贡士服的北方贡生不知从哪裏冒出来,拦在了沈从安面前。
他们显然经过筹谋,分工明确,一部分人敲击登闻鼓鸣冤,另一部分人指责中进士的这五十人买通官员行舞弊之举。一时间场面一异常混乱,而高中状元的沈从安也成了众矢之的。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待到人们反应过来时这群读书人已经打成一团。
顺天府尹连忙通报了消息,没到半刻钟,徐青芜带着的锦衣卫和京城禁卫军赶来,这才阻止住这场闹剧。
然而这群北方考生当场呈上朝中官员徇私舞弊的来往书信,条条指向高头大马上的那位状元郎。无奈徐青芜只能将其先行押入诏狱。
这事北镇抚司只负责审讯,问了三天三夜后并没有从沈从安嘴裏得到什么消息,便交给刑部接手。
沈从安已经由诏狱转到了刑部大牢,傅沈舟在老方的带领下走近大牢时,他正躺在铺着草席的石床上艰难喘息。
他单薄的衣服混着血水粘在身上,全身上下没一处好皮肤,脚裸间伤可见骨。
北镇抚司的人得了徐青芜的命令,没有对他用刑,他这一身伤应当是游街时被冲上来的落榜生打的。
傅沈舟别开眼,挥了挥手示意随行的太医前去诊治。
想是因为处理伤口时的疼痛,沈从安意识有了几分清明,口中低声唤着,“水...水……”
傅沈舟拿起一旁的水壶到了一杯水,避开他的伤口扶起他,小心翼翼地餵他喝水。
沈从安喝的急了,被呛了一下,全身的伤口随着剧烈的咳嗽都开始疼痛了起来,人也就这么被疼醒了。
他道了谢,勉强支撑起自己不想让暴露自己狼狈不堪的一面,更不愿让身上的骯臟血水沾到旁人衣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