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渡劫
未央宫今夜灯火通明,
院中来来往往的宫人内侍各个都面色沈重,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虽是盛夏,此时却觉得顺着宫墻吹来的风都是冷的,
直教人背后冒冷汗。
殿内房门大敞,透过纱帘隐约可以看见当朝天子高大的身躯守在殿门前,
周身带着寒意。
听闻他得知谢姑娘落水昏迷不醒后连夜从边境赶回来,
期间跑死了三匹马方才抵达京城。此刻守在她身边也已经有两日没合眼,整个人面上的阴郁加重。
他不许外人打扰,
执意一人在房内守着谢禾宁。
采薇有些惧怕这位阴晴不定的皇帝,心裏虽然挂念谢禾宁的安危,
却只能立在院中等消息,
什么也做不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寂静的院中传来了脚步声,采薇打了几个瞌睡猛地一抬头,见锦衣卫都指挥使徐青芜穿着一袭飞鱼服,
踏着月色而来,脸上也是一片凝重。
想是谢姑娘意外落水之事有了眉目,
采薇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强打起精神听着裏面动静。
徐青芜跟到年轻的皇帝面前,
低声道:“陛下,当日在场的全部宫人都已经抓进北镇抚司审问过了,底细清白并无可疑之处。”
李昌烨抬眸看了他一眼,平静的面容下像是酝酿着狂风骤雨,似乎下一刻就要将这整座宫殿掀翻以消心中怒火。
沈默了片刻后他开口问道:“朕命你留在宫裏护她周全,她之前突然执意回永宁侯府你为何没跟着?”
徐青芜眉头微皱打了个冷战,
正要开口说话,
见请晚间脉的太医背着药箱从屋内出来。
孙太医向李昌烨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开口道:“陛下,谢姑娘跌入湖中呛了水,又因为体质受凉发了高热这才造成了昏迷,臣已经施针暂时控制住谢姑娘的高热,她体质很差,想是从前经过一场大病,至于何时醒来臣也不能保证。”
李昌烨见他出来,急切地问道:“从前?她从前得的什么病,这么严重?”
“臣摸姑娘脉象,脉象混乱且虚弱无力,谢姑娘体寒入骨,多半是曾历经生死一线,沈屙难愈。”
李昌烨眸光一暗,沈声问道:“那为何不开药,这般拖下去她不知还要受多少折磨。”
孙太医疑惑地抬起头,问道:“陛下您不知道吗,谢姑娘怀有身孕已一月有余,且她体质差胎象不稳,贸然用药唯恐伤及母体。”
李昌烨惊恐地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李昌烨按着太阳穴,用力回忆着这几日发生的一切。他得知消息从边境赶回京城后,连甲都没来得及卸直奔未央宫,整日急行他惹得他头疼地老毛病又犯了,跌跌撞撞地冲到谢禾宁床边守着她。
迷迷糊糊时好像听到周围人说什么体寒、受惊、胎像不稳的字眼,但彼时的他什么也顾不上了,满心满眼都只有眼前的谢禾宁,以至于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事。
谢禾宁怀孕了。
这个消息若是放在往日李昌烨必然能高兴的一蹦三尺高,然而放在此时出了心裏无与伦比的愧疚再无其他。
他不止一次的想过,只要她能回到自己身边,他定然要护她周全不受一丝伤害。可他还是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将她孤身一人留在宫裏,经受磨难。
良久后李昌烨抬起头问道:“京城城门封了没有?”
“封了。”徐青芜回答道:“锦衣卫这几日将宫裏宫外这几日出入的人都查过了,有嫌疑之人都已经被押入北镇抚司。这事要不是意外,那就是有人精心谋划,这人此时必然还在宫裏没办法脱身。”
李昌烨道:“可疑之人留住活口,当日在场宫人全部严刑拷问,不必留情。”
“那背后之人……”
“再查!”
徐青芜奉命离去,李昌烨看向孙太医又道:“叫太医院的人每隔两个时辰换一次班,确保随时有人守在这裏,如果她情况危急,也能应对得当。”
孙太医领了命,随即回到偏殿继续等候。
所有人离开后,李昌烨走到屋裏,谢禾宁正合眸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整个人瘦的不成样。
他嘆了口气,在谢禾宁床边坐了下来。
李昌烨伸手摸了摸她得脸,入手一片冰凉。目光下移来到她小腹处,那裏孕育着一个小生命,是他期盼已久的皇嗣,即使隔着衣服也只敢轻轻触摸。
床上的一角还摆放着没绣完的手帕,李昌烨伸手拿过那帕子,上面的花样精致漂亮,太阳灿烂生辉。
他突然想起自己当年带兵出征时,谢禾宁也是塞给了自己一方这样的手帕,她说烨字是像太阳一样,温暖炙执能普照苍生。希望他为朝廷征战之时,不要忘了把温暖也留给自己一点,平安归来。
他是后悔了,
明知道经过朝堂一事后谢禾宁就被他正式带到明处,要同他一道经受风雨,却还心存侥幸以为支开言太后就能保她平安。
李昌烨将未绣完的手帕放在面前,嗅着帕子上沾染着的来自谢禾宁身上淡淡地花香,心疼的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