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前尘(下)
再次回到过去,
谢禾宁也已经不再对过往怀有逃避的心境。
历史的洪流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去而停下脚步,世间事,世间人每时每刻都在变化,
时局会变,人心也一样。
处在过往时空裏的那个她此时正因为父亲的离世忧思过重,
整日躺在长乐宫偏殿中昏睡养病。
这几日谢禾宁如同鬼魂一般在宫中游荡,
见到了许多人和事,也逐渐知道了些那当年的她并不了解的真相。
那晚过后李昌烨顺利同言贵妃达成一致,
两个人表面一派母慈子孝,实则各取所需不断给李昌烁母子施压。
隆德帝本就因万寿宫坍塌一事对皇长子李昌烁心怀不满,
李昌烨被他秘密禁足在幽宫裏不得出入,
这段时间李昌烨跟在他身边将他吩咐的大小事情处理的谨慎得当,皇帝看向这位一向不喜欢的儿子眼中也逐渐有了几分欣赏。
李昌烨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每每踏着月色归来之时也不忘去往长乐宫,看一眼昏睡着的谢禾宁,
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自言自语。
谢禾宁看着他泛红的双眼,疲惫的面容,
心中微微楚痛。
当时的她陷入父亲去世的悲伤和自责中,
本能的抗拒外面的一切,
完全不顾及李昌烨的感受,此时此刻她方才知道,这段时日裏李昌烨孤身一人顶着多大的压力负重前行。
她抬起手指想抚摸李昌烨微皱的眉眼,入手仍旧是一片虚无。
谢禾宁坐在长乐宫偏殿裏,看着床上躺着的自己,神情有些恹恹。
她不知道此时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过得如何,
是不是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
李昌烨会不会发疯了一样的寻找她?
数着日子算了算此时离自己醒来,
再到被迫离宫没剩几天。她虽被困在这裏找不到回去的方法,可借此机会倒是能以另一种方式陪伴在李昌烨身边,也算是弥补当年的遗憾。
她身处异世觉得时间过得格外快,转眼间便迎来了新的一年。
同记忆中一模一样,这一年的雪下的格外大,天地间失去了颜色入眼尽是一片白茫茫。
上元佳节那一晚,皇长子李昌烁意图谋反被贬为庶人,一时间朝野上下人心惶惶,那些曾经跟随着李昌烁做事的人更是夙夜难眠。
隆德帝经此一事后更加沈迷于修仙问道,李昌烨在隆德帝的授意下逐步接手身为储君的大小事宜。
此次李昌烁倒臺后唯一没有受牵连之人便是她的二叔,永宁侯谢淮。谢淮此人心思缜密,多年来谢家在他的经营下一直保持着凌驾于世家之顶的状态,正如他所言,谢家不需刻意依附于谁,而是企图向上爬的人要来讨好谢家,讨好他这个永宁侯。
李昌烨监国后,朝中便隐隐有议论之声,元敬皇后临终遗言,东宫太子妃务必姓谢。只是谢家如今如日中天,已经有把持朝政之势,不知道隆德帝是否会因此顾虑,不再许谢家人踏入皇室,嫁入东宫。
那时的谢禾宁即便在李昌烨多次再三保证与安抚后,内心也根本没有把握冲破家世门阀利益束缚,同谢朝云一争。
时至今日,她仍记得那一晚她因为宫宴上谢朝云对她说得话而惴惴不安。回到座位后李昌烨看出她脸上的落寞,待宴席结束后拉着她去湖心亭放河灯,一如当年一般。
顺着水流而下河灯上承载着李昌烨为他们彼此之间特意许下的愿望,谢禾宁看着他虔诚认真的模样不忍扫兴,提笔在自己的河灯上写下四个字“岁岁长宁”
李昌烨半个身子靠过来看着她,在她写下岁岁两个字时孩子气的夺走了她手中的笔。
“每年都是这几个字,阿宁你还真是初心不变吶!”
谢禾宁笑了笑,没有说话。
李昌烨摸了摸她的头发,随后握着她的手在那盏河灯上一字一句写下了,
“岁岁昌宁,永不相负。”
后来的很多个日子裏,谢禾宁总是会回想起那一晚,那晚皇城的灯火格外好看,映着李昌烨的影子忽明忽暗。
隆德十八年,三月初三。
虽已经过了正月,但京城的雪依旧下个不停。
谢禾宁站在院中,看着洋洋洒洒的雪花透过自己的身体缓缓落在地上,心中渐生寒意。
半个月前隆德帝病重,在朝臣的极力推崇下,隆德帝册立三皇子李昌烨为太子。自他入主东宫开始监国后,隆德帝也逐渐不再过问朝政。
有言氏在背后相助,他的太子之位坐的比预想容易的多。
压在李昌烨心头的那块巨石渐渐落下来,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永宁侯夫人刘氏已经同礼部之人裏应外合,将谢禾宁的庚帖送到为隆德帝选妃的籍册之中。
永宁侯夫人刘氏膝下只有一子一女,长子谢礽年纪轻轻便被皇帝亲封为翰林院编修,前途不可限量。
女儿谢朝云更是自幼被她细心呵护如同花朵一般娇养,因着她生谢朝云时月份不足,导致这孩子打娘胎裏出来后身体便一直羸弱。若不是这些年在侯府金贵养着,必不会这般安然长大。
刘氏更是笃定她的女儿生来就要嫁到天家,享受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如同云敬皇后那般受世人仰视与羡慕。所以,在这之前,她会替她的女儿扫除嫁入东宫的一切障碍。
李昌烨册封太子的那一天,谢禾宁站在城楼处看着他手捧金印,受文武百官朝拜。她心裏由衷的替他感到高兴,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他一路走来的诸多不易。
望月楼地势高视线开阔,站在这裏仿佛能把整个皇城尽收眼底。她看向礼部办差大院的方向,三日之后将有一道圣旨被人送进侯府,册封谢朝云为太子妃的同时,叫自己进宫侍奉隆德帝。
彼时过去的那个她已经在傅沈舟的接应下离开京城,偏殿内放了她给李昌烨留的信,虽然她没有亲眼看见当初李昌烨看见信时是何反应,但凭借这些年对他的了解也大致猜测的出。
没过一会儿,偏殿的大门被人一脚踢开,巨大的声响惊动了长乐宫每一位宫人,李昌烨手中紧紧攥着那封信,脸上得到怒火毫不遮掩。
跟随而来的祝英顶着压力上前试探的问道:“太子殿下,可是出了什么急事吗?”
李昌烨没看他,冰冷的目光扫向跪了一地的宫人们身上,沈声道:“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