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禾宁和公主打过招呼后,叫人套了马车带上纱帽动身前往赴约。
虽是晌午天气酷热,可街上来往的人却仍旧络绎不绝。马车经过宫门附近的巷子口时,谢禾宁看见有人身穿孝衣头戴白花正跪在官兵把守的栏桿外哭泣,她想多半是那些不幸遇难的民工家属。
如今为了防止有人趁机闹事,街道附近有禁卫军巡视检查,马车行驶的并不顺利。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她才顺利到达茶楼。傅沈舟早已经订好了位置,这裏的包间隔音好,保密性强,她刚一进去就见他站起身来迎接她。
谢禾宁关上了门,转身道,“不好意思,路上查得严让你就等了。”
“无碍,我也是才到不久,谢姑娘请坐。”
今日过来有要紧事要谈,她也必须赶在宫门关闭之前回去不宜久留,便没有多客气,顺着傅沈舟指的位置坐在了他对面。
“前些日子姑娘叫我查的事有了眉目,我查阅了这半年来挂吏部牌子发出的驿报,的确是在上元节后不久有一封信是发往常州军营的,但......”
谢禾宁手指微缩忙追问道,“但是什么?”
傅沈舟嘆了口气道,“当日挂着吏部牌子送出的共计有两封信,一封是送往边关守卫军军营,一封是送往常州谢家军军营,在核对常州信使记录时,却没有发现在那段时间有姑娘你的信送进常州......所以我怀疑这封信根本没有被送出京城,也未曾进到威远将军手裏。”
谢禾宁心口一沈,果然如此...
她的猜想没有错,父亲不会对她的叮嘱置之不理,唯一的可能只有她父亲根本没有收到过那封信。
只是现在有一事她不明白,言贵妃若是从一开始就未曾答应过帮她送信,那也还在情理之中。可为何帮了她却又要在中途将送信之人拦下?
傅沈舟看着她沈思的模样,犹豫着开口道,“谢姑娘,虽然我和你有同样的疑惑,但事情未水落石出之前,姑娘还要当做不曾知晓此事。”
谢禾宁从他的话裏听出了几分别样的意思,连忙抬起头道,“你的意思是......”
傅沈舟看着她的眼神显得十分平静,面对谢禾宁的疑问徐徐开口道,“自元敬皇后去世后,言氏一族对继后之位觊觎已久,依我之见当日言贵妃突然伸手相助并不是巧合,如今宫裏能担大任的嫔妃并不多,除了皇长子生母文氏,便是贵妃言氏。
再加上近来宫裏许多流言蜚语,说三皇子得言贵妃看中,时常被设宴邀请...所以依我的愚见,言氏膝下无子,在宫中地位不稳,可能一早就对三皇子殿下动了心思。”
谢禾宁回想起那日乐阳公主对她说得那些关于李昌烨的话,心中泛起阵阵酸涩,她点了点头道,“你说的这些我也猜想过,但唯有一事我尚且没能想通,言贵妃她为何派人送出了信后又拦下来,她没有理由要害我。”
“她有。”
谢禾宁眉毛微皱,“为何?”
“因为姑娘你姓谢。”傅沈舟平静的看着她,“姑娘是谢家人,这么多年谢家在朝中一直处于举足轻重的地位,元敬皇后更是三千恩宠于一身。无论是言家还是言贵妃都受到压迫无法站起身,如今后位空置,对于言家来说的绝佳的好机会。
更何况年后只有三方需要置办军需,亲王李镇恪军营驻扎在江南一带,山高路远容生事故,他是皇室宗亲出意外皇帝定然严厉追查。这批病马送往边关不成,那便定然会送到西北常州。
言贵妃她很清楚,谢家失了威远将军便是如同断了臂膀,倘若她没有帮你寄出这封信,你必然会再找其他方法确保将消息送往常州。”
谢禾宁眨了眨眼,内心的楚痛加剧,“所以,她才装作顺便帮我送信,让我没了后顾之忧安心的在宫裏等消息。”
“这些也不过是你我现在的推测罢了。”傅沈舟敏锐的註意到她情绪变化,放轻了语气安慰道,“此事尚且还需证实,再给我一点时间。但事情没清楚前姑娘你还是需要在宫裏对言贵妃提防些。”
谢禾宁抿了抿嘴唇,良久后魂不守舍的道,“多谢。”
“还有一事......”傅沈舟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谢禾宁为他斟了盏茶,“公子但说无妨。”
傅沈舟接过茶盏放在嘴边小口抿着,心裏仍旧是有些顾虑,“听说万寿宫坍塌是因为修建时所用原料以次充好,还在户部尚书齐永春房裏搜到了贪污的罪证,已被关入诏狱......
依我之见此时正是调查常州病马,西北兵败一事的最好时机,若是能得皇帝首肯,借此机会我定然全力以赴,借助刑部力量调查清楚真相,以告慰威远将军在天之灵。”
“我听说李昌...我听说三皇子殿下在朝堂上就锦衣卫搜出来的罪证已经恳请陛下彻查此事,难道皇上没有同意吗?”
傅沈舟有些不解的皱了皱眉,“三皇子的确是请求皇帝彻查户部,严惩齐永春,可他求情的是万寿宫坍塌,齐永春私挪库银,以次充好一事。西北兵败之事...他没提啊。”
砰的一声,谢禾宁手中的茶盏掉落在桌上,热水飞溅而出烫到了指尖,不过片刻便生出一片通红。
而她却像没有知觉一样呆呆的楞在原地,脑海裏循环回放着傅沈舟的那句,“西北兵败一事...他没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