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连!我是妈妈呀,你不记得妈妈了吗?”见他要上车,一直沈默的妇人终于开了口。
井连抬起的脚步再次停了下来,孟七也猛的转过了头。
井连审视的目光落在妇人脸上,她打扮精致,保养得宜,不怎么看得出实际年龄,但无疑这是个生活很优渥的美人。
此刻美人那张漂亮的脸上满是期盼,眼裏还带着一丝急迫,看着倒真的很像一位寻找了孩子很久终于找到孩子的可怜母亲。
但可惜,井连不是孩童,不会因为一句话就随便轻信。
他摇了摇头,礼貌道,“抱歉,我想我并不认识你。”说完,他便没再啰嗦,抱着蛮蛮就准备上车。
妇人急了,不顾孟七的阻拦,一个健步就冲了上来,“小连,我真的是妈妈,你还记得这个小飞机吗,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玩的,是妈妈用第一个月工资给你买的,你连睡觉的时候都舍不得放开。小连,你看一眼,你看一眼好吗?”
井连没有搭理,径直绕过她上了车。
妇人见他不为所动,更加焦急,手拦在车门口,“小连,我知道你肯定还在怪妈妈,但是妈妈当年也是有苦衷的。你不为自己着想,难道也不为你的孩子想想吗?”
听到这句,井连猛的抬起了头,犀利的眼神冰冷的刺了过去,“你想干什么?”
“小连,我没有恶意,我们谈谈,你给妈妈一点时间,好吗?”妇人姿态放得很低,满脸的乞求,井连深蓝的瞳孔紧缩了两下,抱着女儿的手都不自觉的收紧了两分。
蛮蛮感受到了爸爸情绪的变化,小手手轻轻的扶着他的后脖颈,奶声奶气的安慰,“爸爸不生气,不生气哦,这个阿姨坏坏,我们不理她。”
妇人也听到了蛮蛮的话,她神色凝滞了下,又乞求的喊了井连一声,“小连,给妈妈一个机会。”
井连闭了闭眼,压下心裏翻涌的情绪,“上车。”
妇人神色一喜,赶忙听话的上了车。
孟七见状,叫上助理,带着妇人的司机也跟着上了车。
汽车离开机场,又行驶了一段,待平稳后,井连才开口道,“说吧,你今天来找我的目的。”
妇人抿了抿嘴角,似乎在斟酌措辞,好半响后才开口道,“你知道c城井氏吗?”
井连神情谈谈,“荣达实业井氏家族。”
妇人点头,“就是荣达,你……你其实是我和荣达现任董事长井耀中的大儿子,是井家的大少爷。”
听到这话,一直将头对着窗外的孟七猛的转了过来,那一下差点把他脖子都给扭了,“你说什么?!”
妇人被他拔高的破音吓了一跳,井连倒是全程都非常冷静,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如果报道没有错误,我记得井耀中只结了一次婚,也只有一个儿子。这位夫人,你又是什么身份?”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妇人还是听出了其中的言外之意,她脸色变了变,似乎想生气,但又忍住了,“我是连玲,井耀中的合法妻子。”
说完,她又软了语气,“小连,这些年都是妈妈不好,我知道你肯定在怨妈妈,可我当年真的是迫不得已。”
“我和你爸爸是大学在一起的,我们很相爱,但他的家族嫌弃我是农村来的,和他们家门不当户不对,一心就想拆散我们,你爸爸那时也没掌权,做不得主,他们又拿你舅舅威胁我,我就只能选择和你爸爸分手。”
“可是等分手后我才发现,我怀孕了,我想去找你爸爸,但他已经被他父母安排出了国,我没有办法,老家也不能回,只能选择一个人把你生下来。为了养活你,我一个人打两份工,白天黑夜没日没夜的忙,可你还是生了病,妈妈……妈妈也是没办法,医药费太贵了,妈妈真的撑不住了。小连,你不要怪妈妈,妈妈真的是迫不得已啊,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妈妈怎么会舍得。”
女人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仿佛又记起了当初那些苦难的日子,样子看着十分凄楚。
井连眉心松动了片刻,又很快恢覆了淡漠,“故事很动人。不过你还是没说你来找我的目的。”
女人见他不为所动,神情更加悲伤,“这不是故事!小连,你到底要怎么才肯相信妈妈?去做亲子鉴定?做亲子鉴定好不好?”
井连眉目冷淡,“众所周知我是个孤儿,如果每个人都找上门来说是我的父母,那我也不用做别的事了,每天就做亲子鉴定好了。”
“不是,我……”
“退一万步说,假如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你今天来的目的又是什么?我记得井家如今的董事长在做人物专访时提到过,他是在2015年结的婚,也就是刚好我五岁,被扔在福利院门口那一年。后来我也没离开过福利院,这些年也没离开过h市,井家有钱有势,如果我真的是井耀中的儿子,而你们又是真心想要这个儿子,那么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人来找过呢?”
井连语气平淡,只是在简单的陈述事实,并没有半分怨怼,却还是让连玲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支支吾吾半响,眼一闭,终于还是说了实话,“你的弟弟他生病了,肝癌晚期,需要马上进行肝移植,我和你爸爸都没有配型成功,小连,妈妈求求你,看在我给了你一条命,又辛苦抚养你五年的份上,救救你弟弟,好吗?”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井连还没发怒,孟七先气得不行了,他一扭头,“小陈停车,把他们给我扔下去!”
“你敢!”连玲带来的司机瞬间黑了脸,怒视着孟七。
孟七不甘示弱,“你看我敢不敢,停车!”
小陈不敢怠慢,一脚剎车下去,车立刻就停了下来,孟七拉开车门,推攘着就要把这两人弄下去,连玲急了,急声道,“小连,你也有女儿,你肯定能体会妈妈的心情,你弟弟他只有十八岁,他才刚刚成年,他还没有好好看过这个世界,难道你就这么忍心看到他去死吗?!”
井连已经不想再生气了,他握了握颤抖的手臂,嘴角勾起一抹笑,“你说得对,我不忍心,所以,需要捐款吗?我手上还有些钱,捐十万够吗?”
连玲神色一滞,“那是你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你拿对待外人的方式对他?”
井连嘆了口气,“可他就是外人啊。虽然我勉强算是个公众人物,但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前段时间被人毒坏了嗓子,现在还在医治呢,而且我还有女儿要养,这着实也拿不出更多了,如果十万不够的话,我也没有其他办法,不如你们开通筹款,我想社会各界爱心人士还是会支持你们的。”
连玲一楞,片刻后,脸阴沈了下来,“他怎么能是外人,他是你亲弟弟,你的命是我给的!你别忘了,你是公众人物,你还有个女儿!”
井连脸色也冷了下来,“你提醒我了,我被遗弃的时候只有五岁,还是个没有生存能力的幼儿,现在也才过了二十年,距离二十五年的追溯期还有五年,现在我替幼年的我状告父母遗弃罪,应该不过分吧?”【1】
连玲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凝固。
井连又淡淡的补充了一句,“作为公众人物就是这点好,有点什么事就能受到大众的关註,我这官司一打,网上看热闹的、现实看热闹的估计都会很多,到时候就不知道井家的股票支不支撑得住了,你说是吧,井夫人。”
连玲表情绷不住了,“你不能这么做!”
井连嘴角一勾,“我这个人这辈子在乎的东西很少,谁要是碰了我在乎的,我就算是从地狱裏爬出来也会从她身上撕下一块肉!”
“井夫人下车吧,我就不送你了。”
井连一说完,孟七就一把将还没反应过来的连玲推了下去,火速关上门就冲助理吼了一声,“小陈开车!把这些晦气玩意儿都给我甩了!”
小助理一脚油门,车如离弦之箭嗖的一下就开了出去,喷了刚站稳的连玲和她家司机一脸的尾气。
车上,孟七气得不行,嘟嘟囔囔骂个不停。
蛮蛮则轻轻的搂着爸爸,也不说话,只用自己软乎乎暖洋洋的小身体无声的安慰着他。
井连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便发现了女儿的小心翼翼,他扯了扯嘴角,轻轻拍了拍她,“刚刚吓到宝宝了吗?”
蛮蛮摇摇头,“没有,蛮蛮不害怕,那个阿姨不是好人。”
井连仰头吐出一口气,“对啊,这么明显的事,她怎么就觉得我会看不出来呢。”
孟七听到父女俩的对话也凑了过来,“你有什么打算?”
井连笑了笑,“之前我们不是一直找不到背后的人吗,这次人家都主动跳出来了,我们再查不到就不礼貌了。”
孟七一楞,“你是说她和背后的人有关?”
“查查不就知道了。”
孟七思考了下,“我马上通知兰姐!”说着,他就掏出了电话。
井连看着他拨号的熟练动作,眉头一挑,“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和兰姐走得很近?”
孟七拨号的动作一滞,耳廓飞快的漫上红晕,“没、没有,就是觉得兰姐人很不错。”
井连似笑非笑,“是吗?”
孟七:……
他吸了口气,“好吧,我承认,我对兰姐是有那么亿点点好感,她聪明、漂亮、果断,对我也很好,虽然之前企图对我的肉体强取豪夺,但那也是看上了我美好的灵魂,所以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井连嘴角一抽,“……你开心就好。”
蛮蛮眨眨眼,“胖叔叔是要和那个漂亮姐姐结成伴侣吗?”
“什、什么伴侣,现在我们只是朋友,她女儿还没接受我呢,小蛮蛮可不要瞎说。”
蛮蛮瘪瘪嘴,向她爸告状,“胖叔叔一点都不诚实,坏孩子!”
“我……”
叮铃铃——
孟七正准备解释,就被他忽然响起的电话铃声给打断了,他接起一看,正是他还没播出的兰姐的电话。
“是兰姐,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嘿嘿。”
井连没眼看的摇了摇头,“快接吧,花痴。”
孟七也没计较,笑呵呵的就接通了电话,刚肉麻兮兮的‘餵’了一声,兰姐就截断了他的话,“网上是怎么回事?你现在是不是和井连在一起?”
孟七一楞,下意识看了眼井连,“出什么事了?我们是在一起啊,刚从机场出来呢。”
“热搜爆了!我这边完全撤不了,现在只能安排人洗广场。你们也赶紧回来。”说完,那边就火急火燎的挂了电话。
孟七听着忙音楞了两秒,随后便迅速打开了热搜,立刻就看到了那个刺眼的黑红大爆——#井连拒认生母威胁状告遗弃罪#。
“我艹他妈!这女人也太无耻了!竟然来这招!”
井连撇了他一眼,捂住女儿的耳朵,“不要说臟话,蛮蛮还在。”
孟七看向睁着无辜大眼的小蛮蛮,拍了拍自己的嘴巴,“我错了。”
“网上写什么了?”
孟七气鼓鼓的把手机递了过来,“你自己看吧,这女人真他妈的不是人!她这么做还有什么脸说是你妈,她配吗!”
井连扫了眼那个话题,情绪没什么波动,“我本来也没妈,五岁那年就没有了。她要闹就让她闹吧,闹得越大越好,越大我们才有更多的机会。”
孟七冷静了下来,“你说得对。养了这么久,咱们工作室的人也该动动了,不然一个个都闲得以为下个月就要被开除了。”
标註【1】:这裏为架空设定,实际上我国现有法律规定的追溯期为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