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墻起了反应,一块石壁消失,出现一个圆拱形的门洞。
两个穿防护服的人走出来,如同赵炎所说,他们真得拿着一张纸一支笔:“外部人员进入,先填报信息——”
陆裁接过纸笔,一边写着一边问:“我是别人介绍来的,能有优待吗?”
工作人员似乎见惯了这种说法:“这裏还有个介绍人信息表,添完整了,我们好去核实。”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陆裁不好意思地笑笑,苍白病态的脸上居然显出一丝憨实,“好像是姓郑?”
肖越已经出事,她只能用这种方法试探郑渺的情况。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郑队长?”
还称呼他队长,看来他还算安全。
“我听人家叫他‘三水师兄’......是不是你们说的郑队长?”陆裁试着问。
隔着面具,她也感觉到了对方的紧张。
“您先在这儿等一会儿,我们进去询问一下。”对方肉眼可见的恭敬了几分,“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陆裁。”她笑笑,很和气地回答,
......
陆裁就蹲在圆拱形门洞前,等了没一会儿,就听见身后门洞裏铿锵有力的脚步声。
“陆裁?”郑渺迎上来,脸上带着浅淡笑意。
她站起身,抬眼看去:“郑队长?”
郑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都怪我,没跟他们交代清楚。”
陆裁跟着他往裏走,工作人员只拿着扫描仪器将她浑身上下扫描了一遍,没有异常,就分发了个橘黄色电子腕带。
“你那天晚上去哪裏了?”郑渺关心地问她。
她摇摇头,看着一片帐篷,人们都忙碌着,连抬头打招呼也没时间:“说来话长,秦屿和赵曼曼呢?”
“赵曼曼在营地裏,秦屿......”他眼裏有些歉疚,“秦屿失踪了。”
“失踪了?”陆裁停下步子。
“我们会找到她的——”郑渺回答,“目前,我们怀疑是肖越绑走了她。”
“肖越?”陆裁做出更加疑惑的样子。
对于他说出的话,她并不全信。如今肖越和赵曼曼同时出事,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他们发现了什么秘密,正被人追捕中。而最坏的可能,就是两人已经被逮到了。
希望还没到灭口这一步。
“肖越联合了‘埃克斯联盟’,将营地裏的消息卖给他们。”郑渺做了个指示动作,让她继续往前走,“‘埃克斯联盟’前身是‘埃克斯古生物研究所’。就我所知,他们正在研究着一种远古病毒,现在还要拿人体做实验——”
“——肖越把营地的布防和地形图都给了他们,如果‘帝都避难营地’被攻破,难民就危险了。”他抬眼看着陆裁,满眼真诚。
“他为什么绑走秦屿?”陆裁心想,好的,还真扯出了“埃克斯”。
他们已经走到了一顶靠着边沿的大帐篷前。
“赵曼曼在裏面,但是她生病了,医生只说是发热,这两天一直断断续续发烧,吃了退烧药也不见好——”郑渺指了指帐篷。
陆裁拧眉,掀开帘子进去,就闻到裏面一股浓重的酒精味儿,在右手侧的床上隆起一个小包。
“赵曼曼?”她走上前,被子下的人微微颤了颤。
她将手掌搭在疑似肩膀的地方,身形狠狠颤了一下,陆裁皱眉,抓着被子掀开。与此同时,一声铁链挣断的声音响彻帐篷,疾风扫来,扑鼻的酒精味裏混杂着一股尸腐气息。
陆裁几乎条件反射的松开被子,捏着拳头对着迎面而来的腐尸就是一拳。
腐尸被打偏了头,轻微的骨碎声传入陆裁耳朵裏,她后退一步,才看清这情形。
这是一个死去多时的中年女人,腐肉附着在骨头上摇摇欲坠,她一动,脸上的肉就晃了两下,已经脱皮的地方,碎肉簌簌往下落。
它低声嘶吼了两声,四肢伏在地上,宛如一只饿了许久的狗。全白的眼眶裏流出乌黑的脓水,鼻子被陆裁一拳打得凹陷了,上唇瓣脱落的嘴裏黑黄的牙齿参差不全。
“你知道肖越出事了。”郑渺的声音从帐外传来,丧尸一阵瑟缩,“所以进来时只提了我。”
陆裁转身奔向门帘出,却遭遇了一堵透明墻。
“你都已经来了,我只能请君入瓮——”郑渺的声音寒冷,“等你成了‘蛊’,我们再相见吧——”
声音逐渐虚无缥缈,身后的丧尸重新恢覆嗜血本性,向着她扑来,被陆裁闪身避过。
蛊?
取百虫入瓮中,经年开之,必有一虫尽食诸虫,即此名为蛊。
所以,她要杀光它们吗?
看着撞上透明屏障,在地上一阵乱蹦的丧尸。可是他怎么确定,她成了蛊,就能为他所用呢?
取出匕首,无论对方有什么阴谋,摆在她眼前的出路也只有一条——
打出去!
心裏难免有些怒气,她才抱怨猜身份费脑,就给她来这么一场大的......
帐篷之外,城墻之上。
年轻的军装男人身侧站了个中年男人,两人目光分外热切地盯着城楼下,那是已经沦为人间炼狱的营地。
“今天引进去的几个,是c城裏面留下来的‘蛊’,效果应该会不错——”中年男人难以抑制自己语气裏的兴奋感,他望着楼下:“这是生命的意义!人类将进行史无前例的进化!”
墻角那个被屏障隔绝的帐篷,哗啦一下,坍塌下去。不一会儿,跳出个黑衣短发的瘦弱女孩儿。
女孩捏紧匕首,刀起刀落,有些丧尸应声而倒,有些正摇摇欲坠。
在满是怪物的瓮中,她成了最勇猛的毒虫。没有目标,没有路程,见到龇牙咧嘴的丧尸,上去就是一刀劈开。
“她确实是个厉害的,但是不是完美的生命。”中年男人哀嘆可惜,“她会死的,郑渺。”
郑渺懂他的意思,这个女孩再勇猛,也是个没经过改造的“旧人类”,终有一天会衰老病死。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曹博士。”郑渺目光紧随在丧尸裏穿梭的黑影。
那黑影在帐篷裏进进出出,银光闪闪的刀刃沾满了黏液血渍。
陆裁就近劈了个中年人模样的丧尸,看着衣着齐整的中年男人摇摇晃晃倒下,能想象在他们心裏避难营地是最后的依托和港湾。
可这个营地并不是为救助他们而设。
郑渺究竟是为了什么?养蛊?
要一个病毒全能体的丧尸吗?生化武器?
必须得找到出路,她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他要炼蛊,她可不想当一个被他实验的毒虫。
陆裁飞快的在人影间跳跃,这些丧尸不仅攻击活人,就像收到指令一样,他们在互相残杀。
血液浸染这片被屏障笼罩的土地,原本怀揣着生存希望的人,成了一具具只知道杀戮的尸体。
渐渐地,天空一片漆黑,星月被浓云遮掩。
嘶吼声、撕咬声、匕首没入血肉的声音,还有尸体跌在地上的声响。
她就见着昏暗的光照下,血液飞溅,黏液淌的到处都是。她仿佛杀红眼的恶鬼,沿着高耸厚实的城墻一路拼杀过去。
恶鬼为了玩弄,她却为了生存。
沿着石墻走了一路,扯出了一些数字痕迹,这些数据是浅绿色混杂着橘黄。但依旧找不到出口......
哪裏是突破口?
秦屿。
陆裁想到,秦屿也曾来过这裏,只要能找到秦屿的系统痕迹,也许能找到出口。
秦屿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回首去望漫天弥漫的橘黄色数字,那些数字连成一串断断续续的数据,仿佛被书虫啃食后书页上留下的文字。
在一片橘黄中,陆裁看一抹熟悉的绿色,从一个靠近石墻的帐篷裏发出的。
陆裁握紧刀刃,向着那个帐篷猛冲而去。
女孩的身影像是一道疾风,在夜色裏成了鬼魅。
郑渺在墻头上,看着她跑向那个帐篷,不由地皱眉。她是怎么发现的?原本也预料她能找到帐篷,但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发现了秦屿住过的帐篷。
他松开紧锁的眉心,眼裏又带上笑意。
这才有意思,要是资质平平,他也会失望的。
女孩在底下厮杀,郑渺笑笑,转身往身后楼梯走去。
曹博士看了看人间炼狱,心裏一阵满足,过不了多久,“新人类”会占领这颗星球,而他,曹中正,将是最伟大的创世主。
他也收回目光,跟着郑渺的背影,进入了石墻内部。
陆裁一把撩开帘布,帐篷裏是两张简易床,床上的被子都被掀开了,但右手边的更为整洁一些。
而绿色的玩家系统痕迹,是从左手边的床上、慢慢飘向半空的。
她快步走过去,在床铺上翻找着,最后一掀床垫,在床板一侧发现一个橘色的电子腕带。
——秦屿,十一点整。
这裏面的念力痕迹很重,是秦屿将念力註入之后,腕带才戛然而止的。
十一点是什么意思?秦屿离开帐篷的时间?
陆裁专註思考,并没留意到,床脚慢慢露出一个白皙带血的右手。手上指甲尖利,沾着黑色腐臭的肉末。
——
一个全封闭式的办公室,走道上白色的灯管散发着幽冷的灯光。
郑渺一路前行,来到一处封闭的铁门外。他掏出身份卡在识别器上刷了一下,只听“滴”的一声,铁门就像单面的电梯门一样打开。
裏面有许多身穿白大褂的男男女女,他们有人在用显微镜观察着什么,有人在奋笔疾书、记录着重要的数据,还有人正盯着电脑,分析着一个个波状起伏的数据图。
“郑队!”有个看电脑的研究员看见了郑渺,他异常兴奋地说,“上一批裏有个实验体表现不错!”
郑渺走到他电脑椅后面,认真看着显示屏上闪烁的数字和图案。
“你看这——”研究员满脸欢欣,“它的脑波一直保持在15-25hz,稳定处于β波了!”
曹中正刚好进来,听见了这句话,表情扭曲成一种癫狂状态:“它的其他生命指标怎么样?”
研究员有些失落:“除了大脑,它的躯体在‘正常死去’。”
“我们已经迈出了一大步!”曹中正却没感到失望,眼裏的光亮不灭,“至少证明了在病毒影响下,实验体还能维持‘人’的思维!”
郑渺目光划过电脑屏幕上方的实验体姓名,没有停留,便去看边上的数据。
作者有话说:
1.取百虫入瓮中,经年开之,必有一虫尽食诸虫,即此名为蛊。
——摘自《本草纲目》李时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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