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郑家村，王招娣家。
王招娣坐在床上，脸色暗黄，女儿郑洁低着头站在门槛上，三儿子郑长富则两腿岔开地坐在凳子上。
郑长明被抓，郑兴又被拘留，王招娣天都塌了，只能把在县城覆读的小儿子给叫回来。
这几天，王招娣醒来就骂人，咒李寡妇下地狱，骂到郑淇坏心肠。
嗓子都骂哑了，也不见停个半天。
“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王招娣捶着大腿，眼睛哭得干又涩，这会半滴眼泪都没有，“早知道会有今天，就不该把郑淇那个王八蛋生下来。白眼狼，害人精，算命的都说他命硬，亏我们好心养大他，结果换来这个结果。”
“连亲兄弟都出卖，半点亲情都不讲。”
“为了五十斤粮票，连人都不做喽！”
……
王招娣来来回回都是这几句，已经没有新鲜词。
郑洁却挺高兴，大哥罪有应得，他留在家裏才是祸害。
想到二哥能得五十斤粮票，近两个月不会愁吃，郑洁心裏很为二哥高兴。
“死丫头，你还笑得出来？”王招娣自己骂得累，想从子女那得到一点回应，结果看到女儿在瞇眼笑，捡起地上的布鞋丢过去。
郑洁被布鞋打到头，瘪嘴小声说，“笑又怎么了？”
“郑洁，你说什么？有本事大声点！”王招娣看到女儿嘴巴在动，想到女儿平常也不是个听话的，瞬间把气都转移到女儿身上。
“行啦！”
一直没说话的郑长富，受不了地大吼一声，吓得王招娣立马闭嘴。
“我本来在学校读书读得好好的，结果你们非要搞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大哥都被抓了，肯定要被判刑，妈你骂二哥又于事无补，还不如想想大嫂那怎么办吧？”
徐燕听到郑长明要被判二十年以上，当天收拾了行李回娘家。
郑长富和郑洁去接过一次，但徐家人说郑长明要坐牢，两家人一拍两散，以后别再去找徐燕，更别惦记徐燕肚子裏的孩子，因为徐燕不会把孩子生下来。
王招娣冷哼，愤愤说，“她要是敢打掉我的大孙子，我就把她的那点丑事全抖落出来，看谁还敢再娶她！”
郑长富知道大嫂和二哥的事，这几天他妈都在嚷嚷，生怕路过的人听不到，皱眉说，“妈，你说那么大声做什么？这种事情被别人知道，我们家就光彩吗？”
“因为我们家是农业户口，害我低人一等，你现在让全村人都知道大嫂和二哥偷情，那我以后还要不要在学校混了？”
“你既然不关心大嫂的事，就想想我的学习资料费吧。”
郑兴会扎纸花，能挣点钱，所以之前郑长富要资料费，家中勉强能拿出来。
但因为郑长明的事，王招娣把家裏的钱都拿去买东西送礼、求人情，现在别说五块钱学习资料费，就是一块钱，家裏都没有。
“长富，家裏真没钱了。”王招娣为难说，“这次的学习资料，咱们不买，成吗？”
“不成！”
郑长富要学习资料费，只是一个名头，实际上是说好要带女同学去下馆子。他好不容易把隔壁班花约出来，要是没钱，他不仅功亏一篑，还很没面子。
“大家都有学习资料，就我没有，到时候我考不上大学，你和爸可别怪我。”郑长富赌气说。
“家裏是真没钱了。”王招娣苦着脸，“都怪你二哥那个狗东西，家裏钱全给人送礼了，要不迟点再买？”
“不行！等我回学校就要用学习资料，迟了我还学什么？”郑长富就是要钱，转头看向妹妹，“昨天不是有人给郑洁提亲么，用郑洁的彩礼钱给我买学习资料，不就可以吗？”
听到三哥的话，郑洁脸“刷”地白了。
王招娣也看向女儿，犹豫说，“提亲的人都四十岁了，家裏大儿子都比郑洁大，这事我做不了主，得你们爸爸说了算。”
王招娣并不中意这门婚事，倒不是她刚才说的那些理由，而是对方趁火打劫，只给二十块彩礼，离她心裏的彩礼，差了一半。
郑长富却觉得很容易解决，“爸只是被拘留，我去县城找爸问一下就行。”
郑洁想到昨天来家裏的男人，年纪可以做她爸了，嘴唇颤抖问：“三哥，你怎么可以这样？”
“怎么不可以？”郑长富从小就是家裏的宠儿，要什么家裏都给，被王招娣夫妻养得自私自利，他瞪着妹妹，“你一个赔钱货，不嫁人留家裏干什么？”
“想在家裏一辈子吃白食吗？大哥进监狱，以后我就是家裏的顶梁柱。让你嫁人供我读个大学，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王招娣也讚同儿子说的，看到女儿流泪，心烦摆手，“行了，这裏没有你的事，你去把饭做了，记得给你三哥煎个鸡蛋。”
“我不做！”郑洁听到她三哥的话，又气又难受，撂下一句话，便跑了出去。
“死丫头，没个女孩样！”王招娣从床上起来，一边穿鞋，一边和儿子说，“长富，妈去给你煎鸡蛋，你在这裏等一会哈。”
郑长富嗯了一声，翘起二郎腿，从书袋裏随手拿出一本语文书，假模假样地读。
王招娣听到儿子读书，想到三儿子以后会成为大学生，顿时来了点劲，走路快了点，生怕把儿子饿太久。
郑洁跑到没人的小河边，屈膝坐在石板上，伤心哽咽。
她知道家裏不重视她，可三哥竟然想把她嫁给一个老男人，把她当货品一样卖了，真的太让人难过。
“郑洁，你怎么了？”
这时，有人来了。
郑洁听出是村裏的二旺，一个爱小偷小摸的混子，赶忙擦了眼泪，摇头说没什么。
郑家的事，村裏人都知道，二旺回头看了一眼，见附近没有其他人，也蹲下来，一只手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会，最后落在郑洁的肩膀上。
郑洁吓得跳了起来，“二旺，你做什么？”
“我没做什么啊。”二旺舔下嘴唇，郑洁是村裏最漂亮的姑娘，他早就幻想过无数次，现在郑家只有郑长富一个弱鸡，正好给了他占便宜的时机。
“郑洁，我听说有人给你提亲了，不如你跟了我，我年轻力壮身体好，可比老男人厉害多了。”
说着，二旺撩起他的衣服，“你看我这腹肌，多紧实，老男人可没有这种身材。”
郑洁不喜欢老男人，也不喜欢二旺，转身要走，却被二旺拉住手腕，想甩却甩不开。
二旺头一回摸郑洁的手，心猿意马，咽了下口水，扑上去想亲郑洁。
结果这时不懂从哪飞出一颗石头，打中二旺的后脑勺，疼得二旺嗷嗷叫。
“谁？”
二旺捂着后脑勺，大声斥问。
郑淇从小路走了过来，手裏抓着一把石头，用全力丢二旺。
二旺疼得连连后退，一个没站稳，摔到河裏。
郑洁看到二哥来了，吃惊楞了一会，忙站到二哥身边，眼泪又流了下来。
郑淇把手裏最后几块石头，全丢向二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