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高明每隔三天给他打一个电话,用不同的号码。警察裏的内鬼还没被揪出来,他们必须小心。
“能拜托你一件事吗?”诸伏高明在那头道,“我接下来的日程排得太满,挤不出时间。”
“是三年前那起女高中生失踪事件的后续调查吗?”景光似乎猜到了。一周前,一家私人医院拆迁,工人们在后院的地下挖掘出一具埋得很深的尸骨,经化验,正是三年前失踪的女高中生日影佳织,在当地引起轩然大波。东京都、大阪等地的媒体蜂拥而至,各大报纸杂志变着花样报道这一发现,网络论坛裏追溯这起案件的帖子被顶上前十,热度十分高。
警察的本性让景光对这起当时的悬案也颇感兴趣。
“是的。日影佳织是东京的高中生,涉案相关人员也都在东京,所以需要你返回东京,帮我搜集一些相关信息。这对于你而言,是很在行的吧。”诸伏高明似笑非笑道。
“我知道了。”景光干脆地道,他很想问问高明为什么不通过警察的内部系统直接调取,但因为两人通话时间有限,他打算以后再问。高明从来不做浪费时间的事,他自然有他的打算。
“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你好好保重。”高明的语气很平淡,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裏面饱含着老父亲般的关切之情。
“那、那个……请等一下……”景光咬了咬牙,迟疑了很久的话终于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哥,你有喜欢过某个女人吗?”
电话那头楞了一下,过了半晌才飘过来一声低嘆:“有的,一个我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女人。”
“她现在……在你身边吗?”
“她在很久以前就嫁给了别人,半年前死去了……”
“……”景光捏紧了手机,“抱、抱歉,那……我挂了。”
高明似乎“嗯”了一声,但景光也不确定了,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挂断了电话。他害怕再听到哥哥的声音,害怕知道他也和自己一样,有那么一个渴望却不可得的女人。
他抬起屁股,顶着斜斜织织的雨丝,快步走回旅馆。
那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很古朴的旅馆,前厅摆着的所有家具,材质都是老式的棕色竹木,但质量极高,因此整个旅馆显得覆古却不老旧,颇有一番情怀,一些怀旧的老人每年都会特意来几次,以缅怀逝去的年代。
前臺今晚值班的是一个很清秀白皙的年轻女孩,看见景光,她的眼睛摹地一亮,过于殷勤地又是拿毛巾、又是倒热水,景光礼貌地谢绝了,客气地说他房间裏都有。
他不是没察觉女孩对他的好感,但他无法给予回应。踩着干凈的楼梯来到三楼他的房间门口,开门,进屋,脱下淋湿的衣服,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出来时感觉一下子轻松不少。
启开一瓶啤酒,刚坐下来喝了两口,就听见隔壁传来男女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笑声,床也跟着嘎吱嘎吱响起来,让他无奈地移步到窗口,打开窗户,让雨声冲淡那愉悦到仿佛登入极乐的声音。
那天晚上睡前去洗手间,听见夏目房间裏传来的,也是这样的快乐声音,虽然在竭力压抑,但兴奋的热度却从门缝裏汹涌溢出。那一刻,他在质问自己为什么会在这裏。
他不应该在这裏的。他应该离开。
再不离开……
他会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