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中的故事(八)
吉恩最后还是动手了。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样情绪化过,前一秒还对她恨得牙痒痒,甚至想好了把她带回去后的一系列折磨方式,但下一秒,当夏目忍着剧烈痛苦,努力抬起眼睛望着他时,他还是在一瞬间被她眼中蕴藏的深重的哀伤震撼到了,心口涌过一阵阵酸痛。
他看见被他脚尖挑起的下巴苍白而脆弱,夏目的睫毛簌簌抖动,她卑微地仰望着他,用目光祈求他的仁慈。
“求……你了……”她疼得连话都说不清楚,若是没有他脚的支撑,她恐怕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眼神覆杂地俯视着那张他十分喜爱的脸蛋,那张脸上浮现过很多种屈辱而悲伤的表情,但都没有这次让他深深地感到愧疚。
最终让他彻底决定动手给她一个痛快的,是她拼尽全身力气吐出来的那句还算清晰的话语:
“求求你……杀了我吧,求你了。看在你曾经爱过我的份上……”
曾经爱过吗?为什么要用曾经呢,即便现在,他也还是——
还爱着她吗?还是只喜欢以伤害她的方式获得快感?
他自己也不明白了。她之于他,到底算什么?
玩物,还是爱人?
脑袋摹地热了一下,他挖出了她的心臟,看见她表情释然地微笑了一下,然后侧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她的心臟很热,仿佛壁炉裏的木柴,不像她的身体那样冰冷,它在他手中扑通扑通跳跃了几下,然后便像脱了水的鱼那样,缓缓僵硬了下来。
她死了。
他望着她几乎光裸的尸体,心狠狠地往下坠去。
她原来已经瘦成这个样子了,脊椎骨一节一节地突出着,她蜷缩在地上的样子,让他第一次感受到真切的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瘦削的脸颊、单薄的肩膀,将她的衣服重新穿了回去。
把她抱到一个不会被轻易发现的地方,然后在凌晨时分,匿名报了警。
等警方发现她时,他已经在飞往美国的飞机上了。
他必须立刻离开,在他后悔之前,在他控制不了想把那个男人的脖子拧断之前。
降谷零最近的心情一直很坏,那个女人的突然出现,让他始终保持着怒火中烧的状态,而且更火上浇油的是,自己的儿子翻来覆去地问她在哪裏,鬼才知道她去了哪裏。
多半引诱自己不成,和那个男人跑回美国了,或者又勾搭上哪个心智不全的受害者了。
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也口是心非地暗暗打探了一些她的消息,却什么也没得到。
那一晚之后,她就人间蒸发了,连出入境记录都没有。
她到底去了哪裏?
他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但并没有太当回事。
一切都是那个贱女人自作自受,他早已经放下她了,若说对她还有什么情愫,那就只剩愤怒了。
那晚怎么就不把她纤细的脖子拧断,好彻底排解掉积攒了十几年的怒气。
他有点后悔。
这晚,又是一个满月之夜。他从警视厅出来,没有开车,散步一样地穿过米花町,不知不觉地就来到了波洛门前。
往事一段段涌上来,他自嘲地扬唇笑笑,忽然想进去看看。
他抬手刚要推开门,脖子后忽然飘来一股冷气,让他竖起了汗毛。
“安室先生,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