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会试
苏无卦回去之后依然是起床、温习、吃饭、温习、睡觉……如此循环往覆,既不觉得枯燥,也不会腻乏,也不知怎么就是一门心思想要考好了……其实他并不擅长做学问,他们师兄弟三人,最擅长做学问的是靳子在。
靳子在很小的时候过了县考,十几岁就已是童生,他师父曾说过,子在若能读下去一定能考状元。
师父用的是“若能”,现在回想起来,也许在很早的时候师父就知道他们三人的命数了吧……
子在没有能读下去,也没有去考状元,而换作他来踏上这条路了。
京中再度听到那个俊美绝伦的司礼监秉笔的风声是正月过年的时候……
偶尔洗心上个街还能听到有人在谈论这个秉笔大人的精彩故事。
是元宵节的宫宴上传出来的,说首辅出了一个对子,本意是让皇上来答的,皇上忍了半天,面色虽从容,却又不说话,首辅自然明白了,便让在座的文臣武将们来答。
结果那群文臣武将一个都答不上来,首辅不高兴,皇爷也不高兴了,便问有谁能答,靳安是自来见不得小皇帝生气的,倒是和颜悦色的缓缓答出,这一来,语惊四座……
这个故事从宫裏流传出来,惊动了京中,没人想到一个太监会有如此才情!也难怪皇上会宠他!
现在宫裏那些争宠的女人们还有太监们都心裏平衡了,毕竟……人家是真的有才有能力。
当苏无卦再度听到靳安的消息,竟然微微有那么一点放心,自然也只有身体全恢覆了,皇上才会让他跟着参加宫宴。
日子过得飞快,眨眼间已是正月末了,这时京中仍旧如过年般热闹,各大客栈几乎满员了,自然是因为今科的二月春闱,即科举会试。
会试第一场在二月初九,初八这日要去京中东南贡院报个到,取走相关的材料。
苏无卦去了趟贡院,见到了从福州赶来的温显。
两人一见面说了好多。
苏无卦:“怎么没有见到黄兄?”
温显:“他在客栈呢,刚过来水土不服,吃了好多药才调理回来,他的书童今天过来帮他报的到。”
“这样啊,明天就要考了,改日我再找时间去拜访吧。”
两人又说了几句才作别,苏无卦转身离开贡院,才走了没几步路,见到了一个人。
那人二十岁上下的年纪,身量不高,皮肤白凈,长得秀气……倒是他鼻上那一粒痣苏无卦认出了他。
这是他的三师叔,当今首辅张居正的第三子,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苏无卦见过他。
原来,他也参加了今科……
也对,到了年纪了,这个时候参加正好,不早不晚。
苏无卦眉微皱,指尖不自觉的掐算了一下,心中已有七八分的明了。
此人少年英才,却命途多舛,一生最辉煌的时刻只有这么一次,这个少年他的一生的最高点都定格在了万历八年。
苏无卦在窥探人前程之后,习惯性的闭眸低念了一声:“罪过,师祖恕我。”
少年只在贡院外站了一会儿,被一辆马车接走了。
苏无卦站了一会儿也离开了。
次日回事,苏无卦早起,天方亮,阴沈沈的似是要下雨,洗心不喜欢阴天,但又不想在今天表现出不高兴,毕竟是公子“渡劫”的日子。
“公子,马车已准备好了。”
“嗯。”苏无卦拿上笔袋,整理好衣冠走出来。
贡院外是一系列的严格检查,必须脱掉衣服。
苏无卦又在那群锦衣卫裏看到了他,李庆年。
排队轮到他了,他将书袋给官吏们检查,已动手解开衣裳,那白皙的胸膛露出来,面前的官吏已在剎那间傻了眼……
苏无卦极其不情愿经历这个过程,可是……他没有选择的权利,他快速的脱掉自己的衣衫供官吏们检查。
在脱掉袴裤的时候,他闭上了眼,手缓缓移动到裤头处。
这时一只手握住他的,他本身极其反感别人对他的碰触,自然猛地睁开眼,后退一步!
是李庆年。
苏无卦皱眉,警惕的看着他。
这时只听那个给他检查的官吏道:“快点吧,你过了,快进去,别妨碍其他人检查。”
苏无卦只好抱着衣服拿上书袋往贡院裏头走。
就在这时他发现李庆年跟上他……
这个人有话要对他说。
他冷笑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还是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回头看向李庆年。
被这双绝美的凤眼扫过,李庆年全身都震颤了一下。他皱眉:“你明知考不过,为什么要考。”他太清楚苏鸾故的不学无术,他会算卦,会画画,会其他东西,但读书做学问,真的一般。
苏无卦没有冷笑,也没有嘲讽,他只是淡声道:“考的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还站在这裏,而不是死去。”
闻言,李庆年身体一震,久久不能平覆,只是他也没有再问了。
苏无卦知道他走远了,才开始穿好脱掉的衣裳……整理好头发,他并不喜欢在别人面前穿衣脱衣。
很好,和他对着考的人他不认识,那人也不认识他,这样就很好,至少不会感觉到尴尬。
苏无卦感觉自从内力恢覆了以后,做什么都觉得很顺,考到第三场一点都没觉得难受,进士对他来说应该差不多能到手了。
第三场这日是二月十五,考完之后二月十六日就能从贡院裏出来了,本来这一切都挺顺利的,苏无卦也在桌上趴着熬到了第二天早上。
二月十六日,天亮了,钟声敲响之后,考生将卷子交上去,在官吏眼皮子底下陆续离开考场。
苏无卦前脚才刚出贡院,还没有上马车,就有十多个官吏过来找他,当然被找的人还不止他一个。
这种情况一般没有,所以苏无卦自然没有多想就问:“出了什么事儿?”
官吏们似乎是不想正面回答:“有话要问你。”
洗心也慌了,问公子要紧不?
苏无卦:“先在这裏等我。”
再进贡院,苏无卦发现锦衣卫都来了十几个,除了锦衣卫同知李庆年,还有个同知。
不是事关人命能来两个同知?
是考最后一场策问时,苏无卦斜对面的一个考生死了,现在还不能判定是猝死还是被人害死的,锦衣卫正在协助刑部的人调查。
连锦衣卫都来了,这个死了的身份可不简单。
问了才知是广顺府的解元,祖父封侯,是侯门庶长子,这么重的身份压在这裏,虽然是个庶出但好歹是侯门,而且还是解元,这两点摆在这裏,锦衣卫不来都说不过去了。
李同知一过来又看到了苏无卦,不知他是想笑呢还是该感嘆苏无卦就是遭难的命?怎么什么案子都能扯上苏无卦?
苏无卦被官吏们叫过去问话。
“昨天白天至晚上你睡前有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样?有没有註意到斜对面的动静?”
这个广顺府解元就坐在他的斜对面,他对面的考生的左手边。
苏无卦仔细想了一下没察觉什么异样啊……他本来就是一个很警惕的人,如果有异样他一定会察觉的。
显然李同知也很关註苏无卦的答案,走过来旁听了,毕竟这几个人裏面,他最想听的是苏无卦的答案,以他对苏无卦的了解,苏无卦是很细心的人……
“白天没有异样,都在答题……”苏无卦沈着眉说道,说完他闭了一下眼眸,似乎是若有所思。
“有……”当他睁开眼的那剎那。
官吏们不禁惊呼:“什么?”
苏无卦沈声说道:“半夜的时候我趴着睡了一会儿。”
官吏们恨不得倒,这算哪门子的线索!!
官吏们听不出来,但李庆年大概是有些眉目了。
苏无卦这种清贵到骨子裏的世家公子,他是很难在陌生又艰苦的环境中睡着的……那个时候苏无卦竟然会趴在桌上睡着了,若不是极累就是……
“香味!香味有问题!”苏无卦低声喊道,“在我趴着睡前我闻到一点点很淡的香味,因为很淡我没有太在意,还以为是哪个考生身上的香味传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