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雪销看来,施氏一族不过是大能师尊为了使遗址存在合理化而启用的工具人,除了作为男主的气运补充站,主要还是负责告知男主关于遗址的一切,以及……看门。
“……前辈,为何告诉我这些?”都云谏动了动冰凉的手指,看着宋雪销从始至终冷漠的脸,恍惚回忆起曾经都家被一人覆灭的场景,那人对他人哭嚎求饶无动于衷,下手毫不留情,杀人不眨眼。他忽然想,对方黑袍遮掩下的表情…是不是也如眼前之人一般漠然,与烧灼的烈焰映照鲜明。
“笨!”周自恒站起来,用力拍了都云谏后脑一下,拍得对方差点滚下凳子,他的声音、表情都恶狠狠的,“我哥在帮忙分析利弊呢!你用脚趾头想想啊,如今剧情后期好多事情都还没发生,杀一个从剑飞,能解救多少无辜之人?芝麻西瓜摆在面前瞎子摸一摸都知道该选什么!!”
他说着又拍了都云谏脑袋一下,骂道:“你个猪脑袋!”
都云谏:“……”
筑基小辈被旁边这个金丹弟子拍得差点受内伤。
“不错。”宋雪销面不改色,称讚了周自恒的说法。
双喜很无语,明明是宿主自己性格恶劣想看人挣扎纠结犹豫不决的表情,以他人痛苦为乐,还非把自己塑造得如此高大上,真是……厚脸皮。
“我们不知道那位大能是否还有后手,就赌一下,赌他没有后手。”严星补充说道,“如此,从剑飞被杀后,他必定会按耐不住暴露。只要抓住机会,或许能一举消灭了他。”
“这不太现实吧?”周自恒摸着下巴,“那老头不是什么渡劫期大能吗?凭我们几个,能重伤他就不错了,不过……”
他扭头去看宋雪销,少年热血,心中豪迈,“我哥肯定有办法吧!”
宋雪销点头:“嗯,有个计划。”
都云谏扶着脑袋坐回凳子上,听着元婴修士大言不惭对付高自己三个大境界的渡劫大能的话,晕晕乎乎、昏昏沈沈,整个人都麻了。
也不敢发表“自不量力”之类的评价,生怕再被拍打。
计划保留,宋雪销说起了另一个猜测,这个猜测与“气运”有关。
气运,玄之又玄。
从数据角度分析,也只能根据能量波动探测到能量趋向,以及人物经历大概判断此人运势,估算所谓的幸运值。
至于能量获取方面,损人不利己的事不能做,能量的获得需得遵循能量守恒,即等价交换。
使用非正当手段掠夺他人气运,可能承受不住极盛气运,从而遭到反噬。
偏偏从剑飞命硬,背后又有大能师尊有意指点,让他与他人维系,又将他人气运全部转换成自己的东西。
从剑飞气运一点点壮大,从而掩盖、压制了都云谏的气运,蒙蔽了天道感知,逐渐取代了都云谏气运之子、主角的身份。
在从剑飞取代之前,大能师尊先行灭了都云谏一家,此举不仅是为了让都云谏处于孤立无援状态,或许还别有深意。
气运虽然玄乎,但它并不是单向的,就像能量汇集、转换、吸收的过程,是双向的、多向的。
当一个人气运强盛,跟随、或者依附他的人本身就会粘连一些气运。这些人因那人而运势加强,无意中承了情,其自身增加气运的同时自然会在无意中”反哺”回那人身上。
这种能量循环,相互辅助、相互壮大的过程,在团体中、家族中体现尤为明显。
家族中,一家气运相连,其中一家之主的气运更容易影响其他人的运势。
换句话来说,都云谏的父亲都云生作为家族能量的承载体,载体生存,气运尤在,只等继承。
然而彼时都云谏年纪尚小、羽翼未丰,并不能支撑家族。
只能眼睁睁看着家族被灭,无能为力。因而其父都云生一死,载体一灭,失去容器,气运直接散尽,流落天地。
独自存活下来的都云谏失去了家族支撑,修为被废,气运随之陷入低迷,给了从剑飞取代的机会,而他自己则陷入困境,逐渐沦为小人物,泯然众人,挣扎度日,却免不了一死。
都云谏固然气运不错,但他在家族出生,承父母生养之恩,又受家族恩惠,才得以进入九霄宗,待到他脱颖而出,有庇护家族之能,他才开始承担起家族未来,继承家族气运。
随着他显露才能,修为越来越高,得到越来越多的讚许,受到越来越多的关註,圆木警枕,踏实努力,坚忍刻苦,经历磨难,一步一步,来之不易。
可本该属于都云谏的人生,却被大能师尊一举打断,对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灭了他的家族根基,乱了他前行的步调,毁了他初始的人生,想让他听命于己,为己所用。
只是对方错算了,他都云谏不认命。
“……可笑,太可笑了,为了一己私欲……”都云谏一直都在刻意避开,不去想、不去思考那老人覆灭他都家的各中缘由,他想装作眼瞎心盲,就当作他都家与人结仇,他宁愿是因为这个原因,而不是因为他气运之子的身份,才招致来灭门灾祸。
都云谏头一次痛恨,痛恨自己脑子转得太快,听言“别有深意”,他便大抵想清了其中关键。
只是借由宋雪销之口道出,有理有据的实情狠狠扎穿他的心臟,深深的自责爬上咽喉,让他说不出话,连一个阻止对方继续说下去的字都憋不出来。
家族覆灭、屡次求助无果、得知挚友伯伯的真实面目、去往九霄宗的旅途孤苦艰辛、外门弟子生活不易、历练任务危及性命……从都家少爷变成市井小民,从天才变成凡人,从主角变成小人物,从高空跌落泥潭,遇到的全都是些不轻松、不愉快的事。
即便如此,他都咬牙坚持了过来,忍耐着不落一滴泪,仿佛只要一哭,就是在对谁低头似的。
回忆六年来他所走过的路,他学着变通、圆滑,学着收敛心中仇恨,踽踽独行,苦痛参半,唯独没有甘甜。
他不盼望甘来,只希望有一天,敛于心中的仇恨能得到宣洩。
可情绪本就是难以掌控的东西,只要有一道小小的口子,负面的东西便会争相恐后的涌出,一发不可收拾。
都云谏手握成拳,仰起头,紧咬着牙关,拼命眨了眨眼睛,片刻后,他的肩膀忍不住开始微微颤抖,于是猛然低头掩饰、抬手遮挡,可还是来不及。
他旁边的周自恒清晰瞧见一点晶莹从他眼角滑落。
周自恒吓了一跳:“你……”怎么哭了?
哗啦水声在鸦雀无声的室内轻轻晕开,茶水落入杯中,清香四溢。
严星将热茶放至都云谏桌前,也顺手为周自恒倒了一杯递过去,顺间热气沿着杯口溢出,缓缓升腾。
夜更深了,刚才还淡然的月光显得更加皎洁。月夜的清光抚摸着这一望无垠的大地,忽然飘来几朵乌云,轻轻地遮住了月亮。
屋中一派通明,只是静悄悄的,大家都不说话,周自恒欲言又止,迟疑地看了眼老神在在的宋雪销,最终干巴巴闭了嘴,直瞪着茶杯裏飘浮的茶梗看。
好在都云谏比较会调节,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他便平覆了心绪。都云谏狠狠抹了把脸,放下手、抬起头,仍然面无表情,只是眼眶有点儿发红,声音有点哑:“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我愿意无理由协助前辈。”
宋雪销随手搁下茶杯,表情淡淡,隔着薄薄的热雾看着对面,似乎没註意到他睫毛上未褪的一点儿湿润,也根本不理会他的情绪变化,只道:“好,这可是你说的。”
严星笑瞇瞇补充道:“人如棋子,落子无悔。”
师徒二人俨然串通一气的反派。
都云谏:“……”忽然觉得话说早了。
作者闲话:
双喜: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后悔无及啊。
都云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