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年幼时的悲惨记忆对现在并没有任何用处,原主与过去的自己一般的被研究记录也不能引起他的共鸣。
宋雪销本来看过就忘,只是那一幕残忍的鲜红总在脑海中浮光掠影般闪过,幻影似的跟随着他。
此时被廖博士一句话一勾,血红的幻影戳散了脑海裏深处的泡沫,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便冒了出来。
……
他想起了在他还小的时候,身体严重缩水,似乎年纪比当年的原主还小,身高还矮了一大截。
不到成年人腿高的小孩,站在血泊裏,浑身布满厮杀的痕迹,手裏握着把比自己身形还长的冷剑,染血的面容上没有表情,眼神却如孤狼般凶狠。
那种想活下来的信念如淬炼钢铁的千万摄氏度的高温,不停地、持续性地灼烧着喉咙、胸口,像要燃烧殆尽他的生命,穿透他的骨骼,将他的身体一寸寸烧成灰。
没有怒吼,没有尖叫,没有嘶喊,他就死死咬着牙,用长剑、用胳膊肩膀、用拳头、用脚踢,拼了命的,把灵魂吊起来,踩着腐朽的蚀骨,趟过生命的血水,罪该万死的活着。
那些不甘心、怨恨、死不瞑目的眼神无孔不入,像是要把他盯穿,把他杀死——
仿佛有人在他耳边恶毒的低喃:
“你怎么不去死呢?”
【哈喽小雪……】
双喜弱弱的声音忽然响起,让怔楞中的宋雪销回过神,他问:【有事?】
双喜语气有点虚:【咱事先声明哈,咱是个尊重宿主隐私的统,所以不经过宿主允许咱是不会窥探宿主记忆的。刚刚你回忆的时候我马上就回避了,但是吧……咱大数据的余光还是不小心……】
他讨好地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缝隙般的间距,【不小心瞄到了亿…点点。】
宋雪销:【……】这余光范围还挺广。
镜片上有白光划过,廖博士眼底翻滚着漆黑暗涌。他目光死死钉在前方青年的背影上,他在他身上再看不到那种依赖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冷漠。
那种陌生的既视感让廖博士怒火中烧。
他精心培养多年,亲手在他身上开刀,亲眼看着他一点点长成自己期望的模样,亲自一点点地将人控制在掌心裏。
他是他最满意的实验品。
然而一次实验意外,竟不小心让实验品跑出了他营造的温室。
意外一别,重新相见。洁白的花骨朵上沾染了世俗的尘埃,漆黑墨点晕染了鲜嫩的白色花瓣。
被圈养的金丝雀记忆起飞翔的本能,不停扇动翅膀,妄图挣脱束缚,破开牢笼,逃离主人的掌心。
但主人岂可能让他如愿?
“小九七想起了自己有爸爸妈妈,就不要医生伯伯了吗?”廖博士从椅子上起身,他身上的白大褂不再整洁,历经至此已有不少裂口,沾满泥土灰尘,皱巴巴的。
他似乎认定了实验品不听话的原因,嘆着气说:“唉,其实医生伯伯能理解你想爸爸妈妈的心情,但如今外面世道太乱,你还是跟着医生伯伯回去吧,那裏比较安全。”
牙齿松开玻璃瓶口,宋雪销手指捏着空玻璃瓶,转身看向廖博士,仿佛好奇似的说:“往我身上扎针的那种安全吗?”
廖博士楞了下,旋即很快整理了表情,他温声细语地说:“医生伯伯往你身上扎针也是为了你好。你瞧,外头丧尸横行,普通人被咬了就会变成他们的同类,但你不会。这都要归功于伯伯在你身上扎的那几针,所以啊…小九七能理解伯伯的对不对?”
“再说了,外面一点也不好玩,还是早点跟伯伯回家,好不好?伯伯还是在乎你的。”
眼前的中年人与原主记忆中温和慈爱的医生伯伯缓缓重迭。
多年过去,他还是打着那套“我是为你好”、“我是在乎你”的旗号,三言两语将实验曲解成治疗,将控制美化成回家,通过语言一点点将单纯的实验品掌握在手中。
眼前的中年人眼底有着,与他记忆中那个穿无菌服的男人如出一辙的疯狂。
宋雪销手腕一动,精准地将手裏的空玻璃瓶砸进廖博士脚边的垃圾桶,发出“磕啦”一声脆响。
“你觉得我会信?”他轻飘飘地说。
系统能感觉到宿主的心情不是很好,他关闭了所有声音,躺平看戏。
疯博士作的死,就让疯博士自己去承受吧。
廖博士闻言面色阴沈了下来,他捏紧手指,扯了扯唇角,似乎还想说什么——
忽然房间内灯光闪烁了两下,机器蹦出卡壳的嗡响,啪嗒一声,顷刻间整栋大楼沈入了黑暗。
作者闲话:
疯博士已然成了廖博士的代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