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二代天师录》39
“是你方主动缔结的婚契。”
幽冥鬼王很憋屈,话语间透露出分明的抗拒。
他一副非常不情愿的样子,像极了被恶霸强抢的民男。
双喜气呼呼冒头:【这鬼什么意思?我们年轻貌美的小严都没说话呢,他就先嫌弃上了!真是岂有此理!】
黑雾中浮出一张悲哀的面具:“这鬼自我感觉也太良好了……说这话他不觉得尴尬吗?想抠脚趾……”
说话的是悲面。
另一道声音认真道:“理论上来说,你是没有脚趾的。”
这是思面。
“嘻嘻。”黑雾中幻化出一只黑脚,闪电般窜出,毫不留情地踏在鬼王的脸上,“鬼王的脸面,我的脚垫。”
这是喜面。
黑脚在鬼王脸上摩擦的时候,黑雾表面交换着浮出一张恐面和一张惊面。
前者说:“这样侮辱鬼王是不是不太好啊……”
后者说:“不要啊……”
紧接着怒面也跳出来,张口就喷:“什么鬼王不鬼王的,都是小趴菜!”
宋雪销对黑雾的辱鬼行为视若无睹,在心裏立下判断。
根据他的观察,对黑雾有了一个基本判断,七张面具,七种情绪,性格突出。
总结:喜面喜欢把快乐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怒面是个暴脾气,思面是个较真的碎嘴子,忧面容易替别人尴尬,悲面唯唯诺诺、一问三不知,恐面胆子小,惊面口头禅是“不要啊”。
总之,连番言语轰炸下来,鬼王脸都绿了。
“照理来说,结契这种事是需要双方点头同意的。”严无生慢悠悠整理着床上散乱的扑克牌,掀起眼皮瞧向床尾与墻壁之间的空隙。
他的冥婚对象被黑色触手捆得严严实实,并且毫无还手之力。
“就是你同意了,才能追踪到这裏。”严无生唇角浮起友善的弧度,“但你现在,是在摆脸色给谁看呢?”
双喜:【前后矛盾!】
黑雾:“不知所谓!”
幽冥鬼王脸上的绿色逐渐肤浅,他屈辱道:“我不好南风!”
憋了半天,他又说:“冥契并非我本意,只是形势所逼,迫不得已之举!”
苦兮兮,看起来有点可怜。
他只是一只为了拯救手下弟兄,单枪匹马追踪而来的鬼王罢了。
“我信你是迫不得已。”严无生答道。
幽冥鬼王惊诧看向他。
连宋雪销也扬起眉梢,静待下文。
“根据你的说法,冥契是”我方”主动缔结的,但到今日为止,我对此并不知情。”他将整理好的扑克牌随手搁在一旁,语气轻描淡写,“那就只有一个解释,我身边有人拿了我的生辰八字,背着我、擅作主张。”
严无生嘆了一口气,表情上没有太大的变化,“不过我大概知道是谁做的。”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她去世的奶奶了。
那位可怜的老人生前一直都想让他去给父亲陪葬。
他回想了一下,道:“时间应该是在我被接到南水街后不久吧,那时候我才2岁多一点,在那裏呆了大概一个月,某天奶奶忽然拉着我去改了名,几天后,我的影子就出现了不对劲。”
在亲人如有实质的怨憎中,他一直提心吊胆等着闸刀落下,未想早在不知道的时候,就已被缰绳勒住了脖子,沈缓窒息。
双喜又惊又怒:【如果冥婚这事真是小严奶奶干的,那岂不是——】
【死无对证。】宋雪销声音很冷,面色发寒,眸中闪过杀欲,心中恶念滋长,却在视线触及严无生时被迅速压下。
镣铐悄无声息地束缚住了蠢蠢欲动的怪物。
他垂下眼睛,动作亦如他的药、他的枷锁——
严无生敛眸说:“我一直以为黑雾的出现是因为我改了名,没想到还有冥婚的因素在。”
他平静地道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测,惊得黑雾差点绷不住捆绑鬼王的触手,表面立体的喜面极速隐匿,溜得飞快。
整个雾显得特别心虚。
先前严无生叙述的黑雾缓步成形的过程,就让宋雪销有所联想,光是黑雾每次的变化都在严无生失去之际,这点就很可疑。
宋雪销覆又抬眼,盯着黑雾看了好几秒,才稍稍挪开视线,他跟上严无生的思路,开口淡淡道:“先不提黑雾那点破事。如果你的猜测正确,冥契定下之时,身为活人的你,当场就该没命了。”
然而这其中却出现了16年的时间差。
“实际我还活得好好的。”年芳十八的现役高中生摊摊手,“身体倍儿棒。”
“联系已经建立,冥契没有失效,除非一方消失。”宋雪销说着还瞥了某鬼王一眼。
突然被否定的某鬼王:“……”
“此时冥契双方都还存在,那可能就是契约过程出现了差错,导致契约成效延迟,留我狗命一条。”被冥婚的当事人之一仿佛置身事外,分析头头是道。
他视线一转,拖长调子:“但是——”
幽冥鬼王被“但”得停止的心都要重新跳动起来,在对上男生那洞若观火的眼神的剎那,感觉胸膛之下已经开始打鼓了。
“这位鬼王先生说”形势所逼”,说明有什么逼迫您应下非自愿的冥契,才有所谓的”迫不得已”。”严无生仔细地打量起被牢牢捆着的鬼王先生,笑道:“可您看起来不像是轻易会妥协的人。”
这话就差直接把“你背后有人”甩你脸上了。
鬼王先生:“……”
他哑口无言的当下,偏偏还有另一道声音在耳边凉凉响起:“我猜,你如今现世的情况是不是也该有个章程?”
鬼王:“……”
严无生:“比如给你时间上的安排。”
宋雪销:“负责安排你的是玄门中人?”
被安排的鬼王:“……”话都被你们说完了。
冥契,时间差,鬼王现身,背后的玄门中人,过去与现在……纷杂的信息碎片逐渐聚拢——
灵光一现,宋雪销与严无生异口同声:“是预言。”
过去有玄学术士通过推演预言到了现在,才有了冥契成效上的时间差与鬼王现身的情况。
预言指向,或许是——
世道将乱。
而这位脸上藏不住事的鬼王应是一份重要助力。
两人对视一眼,又默契移开视线。
末了,严无生彬彬有礼道:“谢谢配合。”
鬼王:“……”心累。
宋雪销持续盯着生无可恋的幽冥鬼王,他本来打算接触剧情中提到的这位破局的帮手,确认能不能进行合作。
现在看来:能。
甚至还从帮手这裏挖出了隐藏剧情。
盯视的目光逐渐和缓,他用上了类似商量的口吻:“先把那个冥契销毁了,成么?”
“……!”
幽冥鬼王一边表情见鬼一边祭出一纸冥婚契约书。
他手指轻动,幽绿鬼火凭空而起,点燃了飘浮半空中的纸张。
行动之迅速,透着一丝乖巧。
无他,鬼在屋檐下。
看着契约上的两个名字被火焰侵蚀,幽冥鬼王忽感轻松,庆幸于自己与难缠的活人撇清了关系,同时心中又不无生出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来,想他堂堂鬼王,竟落入如此境地,真是愧对天师嘱托……
不给他继续悲凉的时间,那个被他认为难缠的活人之一、他的前冥婚对象好奇的声音悠悠飘来:“话说冥契的作用是什么呢?”
鬼王瞬间僵硬。
“建立联系。”宋雪销言简意赅,“这是最直接的作用。”
严无生就笑:“原来我也是预言中的一环吗?”
鬼王:“……”
鬼王:“…………”
他的意见已经不重要了是吗?
最后一丝幽火燃尽,严无生覆又看向他,那眼中是毫不收敛的打量。
幽冥鬼王再次被盯,逐渐麻木:“您还有事吗?”
似乎觉得他很逗,那人竟直接笑出声来。
鬼王:“……”
周身阴气翻涌,他屈辱,他愤怒,差点死而覆生面色恢覆红润。
然而他被那散发着奇怪气息的黑雾捆绑得死紧,再屈辱、再愤怒,也无济于事。
鬼王:再次认清现实。jpg。
不一会儿,严无生笑够了,他轻咳道:“依你的着装,距今大概一千多年的样子。”
作为一名在读高中生,他表现出了学霸该有的一面,对历史的掌握如数家珍。
只听他接着道:“身份的话……看起来是一位将军。”
“……”
严无生没有错过鬼王脸上精彩的表情,“看来我说对了。”
他恍然,接着又问:“你刚出山不久?认识汽车吗?”
看见鬼王茫然的眼神,严无生的表情就带上了怜悯:“那个时代的教育并不普及吧。”
幽冥。前将军。鬼王一脸憋屈:“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意思是古代文盲尤其多,军营裏的四肢尤其发达。
一群连汽车都不认识的文盲鬼,排除阴差阳错,无人指导的情况下,问:如何弄出一场爆炸来?
那群被他们捉拿、并塞进咸菜罐子的小兵们——他们的出场,只是真心在为自家将军打抱不平而已。
毕竟不管什么原因,被区区凡人吊着,有损王之颜面。
至于一登场就喊打喊杀的,估计是为了彰显威风吧。
因此——
从头到尾,所谓的汽车爆炸案,只是一场大乌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