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扫视周围,他这才发现宋雪销正躲在一颗树下偷闲。
贾亦真走过去,在阴凉裏坐下,顺手摸了对方一块糕点塞嘴裏,含糊道:“你这教的没问题吧?三天了,我怎么什么感觉都没有。”
宋雪销心裏给对方加了一条”偷点心”罪,气定神闲,继续忽悠:“此法需七天七夜接受日月洗礼,当人体吸收足够日月精华,便会在体内形成一股特殊的”气”,这”气”乃是武功所成之关键。”
“原来如此!”贾亦真醍醐灌顶,嘴裏糕点味道不错,他舔了舔嘴唇,想再吃一块。
宋雪销眼皮都不抬一下,用力拍掉对方伸过来的爪子。
贾亦真嘟囔一句”小气”,悻悻离去,自行”练气”。
又练了四日,直到第五日,身体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半分”气”的影子都不见。
贾亦真郁闷,莫非自己天资太差,可不对啊,其余武功他一学就会,难道说他与这”奇特功法”犯冲?
余光出现一道人影,贾亦真转头,就见毒老头踢踢腿,再扭扭腰,拥抱阳光,拥抱空气,挥洒汗水,神清气爽。
其所展现正是他这七日以来重覆不停,日夜操练的一套动作。
贾亦真:……?
他觉得老头的心情看起来非常美妙。
片刻后,贾亦真顶着一张非常不美妙的脸冲进屋内,被连看书也要粘糊在一起的二人闪了下眼。
他定神上前,酝酿好情绪,一鼓作气,怒拍桌子:“死人脸!你耍我玩呢?!”
宋雪销暼了眼他手指的外面,毒老头动作标准地做着广播体操。
他旁边的严阳也看见了,道:“公子教的这套锻炼方式果然不错,非常适合中老年人,看毒爷爷做得多好呀。”
”中老年人”四个字伤透了江洋大盗二十八岁的心。
他感到非常难过,非常伤心,所以需要哄,没十盘糕点好不了了。
快三十的人在旁边幼稚的吵吵嚷嚷,确实不是读书的好时候,严阳将书册交到宋雪销手中,让他先看,至于他本人则无奈起身,给二十八岁的贾宝宝做糕点去了。
将人支走,贾宝宝立刻变了嘴脸,他咧嘴露出阴险的笑,手指骨捏得咔咔作响,森然道:“一山不容二虎,决一死战吧!”
“……”
宋雪销慢悠悠立起书本,与空气做伴。
贾亦真撇嘴,又一个无趣的。
他目光落在对方手中的书上,心想什么书那么有趣?盯着书本封面,是越看越熟悉……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贾亦真发出一声惊叫,他手指着宋雪销手裏有些发黄的书册,“这不是毒老头当宝贝藏起来的日志吗?!”
记载了毒老头毕生所学的珍贵日志!就这么随便交给两个孩子翻看?!
他大喊不公:“凭什么?!给小阳看就算了!我和毒老头认识那么多年他连碰都不舍得给我碰!凭什么你这个不讨喜的死人脸也能看?!”
“因为你蠢。”宋雪销说。
贾亦真:?!这什么人吶?!居然人身攻击?!
“我是不懂医术,”贾亦真忍辱负重,“你个惯会忽悠人的又能懂多少?!”
宋雪销真的不想搭理他,但为了获得暂时清凈,他应付道:“看后面。”
贾亦真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还在舞动的毒老头,心裏纳闷有啥好看的,同时耳边响起询问声:“你能看出什么?”
贾亦真居然认真观察起来,半晌道:“老头看起来非常健康。”
宋雪销冷酷的声音踩着他的话尾碾过他脆弱的小心臟:“他快死了。”
“哈?”
贾亦真僵硬转过头,想说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谁知对方又补了一句:“命不久矣。”
他从对方的神色中看不出丝毫破绽,与忽悠自己时相比又分毫不差,贾亦真不想相信他,但事关老头性命,不由得慎重起来,于是他起身出了屋,打算直接去问问老头。
贾亦真人没个正形,凑到毒老头身边说悄悄话,然后理所当然挨了一巴掌,那一掌力道之大差点把武功高强的江洋大盗拍进土裏。
毒老头趁着身边傻小子没缓过劲,恶狠狠朝屋裏瞪了一眼,那一眼暗含警告,随后揪着傻小子的后颈,离开了宋雪销视线。
宋雪销无事发生般垂下眼睛,手中书本久久未翻面。
视线中忽然多了一只手,上下摆动。
严阳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身边,道:“公子在想什么?这么入神?我刚刚看毒爷爷罚贾哥去施肥,是发生什么了?”
“我把你毒爷爷快要死的事情告诉你贾哥了。”宋雪销说,“你贾哥不相信,找死去问你毒爷爷,然后就被罚了。”
严阳被这一口一个”你”的形容弄得哭笑不得,他知道公子不善交流,有些”唯我独尊”,但他不作评价,而是想了想道:“公子将事情告诉贾哥不能说有错,毕竟人有知情权。但是毒爷爷不想让贾哥知道,拼命掩埋,所以有的人会作和公子相反的选择,尊重当事人意见,帮忙隐瞒。”
“这两个选择不分正确,也无关是否。”他伸手点了点宋雪销的心口,“因为感情的事情,谁都说不定。”
“但是,像公子这样的,也是世间少有的存在。”
宋雪销不理解他说的这样是那样,不过他没有深究,而是问:“你毒爷爷为什么不想让人知道呢?”
他像个好奇宝宝,寻问东西。
怪物伸出爪子,懵懵懂懂,于边缘尝试,何为理解。
严阳觉得自家公子分外可爱,反问:“那公子觉得是为什么呢?”
“因为”病重将死”是一个致命弱点,所以不能随便告知。”宋雪销给出了一个符合自己风格的回答。
严阳抿唇忍笑:“可是公子已经将别人的弱点交代出去了呀。”
“别人或许是将来的敌人,”宋雪销蹙眉思索,“我并无义务为别人保密。”
“有理。”严阳点头点头,“那我问公子一个问题,公子觉得我是”别人”吗?”
宋雪销不假思索:“你是我的,是自己人。”
“同理,对毒爷爷来说,贾哥也是自己人,而并非敌人。”严阳循循善诱。
宋雪销从情感的理论中搜寻相关字眼,似懂非懂道:“你毒爷爷关心你贾哥,因为关心,因为亲近,即使不惧死亡,也胆怯为关心亲近之人所知自己的死亡。”
他说着自己难以理解的事,贾亦真很蠢,且不懂医术,即便知道毒老头病重也无能为力。
可他不蠢啊,宋雪销有信心,如果严阳病重,就算对方不说,他也能很快发现,然后想尽办法去救治,不达目的不罢休。
宋雪销无法共情,随后有点摆烂的意思道了句:“真覆杂,你不如直接告诉我答案吧。”
严阳捏了捏他的脸颊,亲昵道:“不行喔,自己的认知才是深刻的。”
宋雪销双手一摊,扔下手裏的书,直接靠他肩上,道:“隐瞒不好。”
严阳任他靠,反其道行之,拿起书,翻回自己看到的地方,道:“对,所以公子瞒着我去打断五个人的腿,为了威胁贾哥使出自损八百的伎俩,以及没告诉我累得吐血种种,是公子错了。”
反咬一口。
“……”宋雪销选择装死。
严阳闷笑,自作主张道:“那为了惩罚公子,公子就跟我一起研究医术,想办法医治毒爷爷,让毒爷爷长命百岁,可好?”
“不好。”
“这是惩罚,公子没有拒绝的权力。”
“……”想重新找个无人的山头入住。
可依严阳现在一副学医救人的架势是走不了了。
自讨苦吃。
为什么要融入别人?为什么要理解他人?
世上明明有很多说不通之事,人与人之间也有无法沟通的。
直接一点,果断放弃不好吗?
小怪物因为学习做人,所以十分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