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错觉吧。——年幼的石森信之介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可是这样的情况出现过很多次,这也使小信之介越来越觉得这不仅仅是自己的错觉。
村子裏的那些人给他带来的那种怪异且不协调的恶心感,并不局限于那些他们的目光之中,也包括在他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就像是小信之介是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的坏孩子一样,令他们不得不去投以冷漠的关註。
甚至可以说,石森信之介觉得自己仿佛是躺在砧板上的鱼。那些人漠视着他的存在,因为他只是很快就要被享用的食物。他们用在平静不过的口吻、闲聊着之后该怎么料理他这份肉。
这一切全部都太奇怪了。——因为年幼的信之介思前想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过什么会引起註意的事情。
他同样也找不到什么人去倾诉,毕竟这些事情本身听着就很古怪,而小信之介本身也是害羞内敛的性格,他会非常在意别人听了他的这些说法后,会对他自己产生什么样的想法,会不会觉得他是一个怪胎……什么的。
更何况会让他产生这种古怪感觉的本身就是村裏的大人们。
若是他将自己的这些不安告知了其他大人,如果被告知了的人没有把孩子的话当回事情,是不会就会用闲聊的口吻像是调笑一般把他一直以来的忧心顾虑就这样当做一个玩笑话说给他人听呢?要是再传到了那些令小信之介感到怪异的人t的耳中……
小信之介觉得这实在是太冒险了,他不能把这件事告诉村子裏的其他大人。
那么向村子裏的孩子们倾诉呢?在想到这裏时,黑发的男孩猛地摇了摇头。
他在这个村子裏并没有什么朋友。这裏的同龄孩子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好的话也早就形成了会相伴而行的团体。而与石森信之介关系最好的那个人,其实是——
“找到你了哦。”
温柔又不失活泼的声音自上方传来,坐在石阶上的男孩下意识地抬起头,随后便看到了一道正对着自己友好微笑着的身影。
“我说你啊,之前不是说好要玩捉迷藏吗?结果就直接坐在这裏,简直不要太好找了!话说,信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还会突然摇摇头,真可爱~”
那是一个相貌绮丽的、有着一头垂至锁骨处的黑色长发的少年。虽说因为年纪的原因,他的脸蛋还没有完全长开,但是如今的相貌却已经足以令见到的人为之停驻目光。
而最令人感到惊异的是,这个少年黑发末梢竟是如同点缀在墨梅上的雪一般呈现奇异的白色,却不会令人觉得突兀,反倒是感觉他发梢的白正与这样穿着用价格不菲的布料制作的和服的少年显得浑然天成,更令他显得气质出众。
“秋生哥哥。”黑发的男孩眨了眨眼睛,小声说道。
“嗯,是我。”黑白发色的少年闻言弯起眼睛,伸出手在男孩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这个少年的名字是河野秋生,是隐蛇村神官家的长子。河野家世世代代都侍奉着尊贵的蛇神,负责着村子内历年祭祀之类的事物。
河野家的人在村子裏也十分的受人尊敬。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河野秋生应当就是下一任的神官。
……同时,他也是石森信之介在村子裏唯一能够被称为是朋友的人,
但是石森信之介对于神官大人、也就是河野秋生的父亲的感觉相当微妙。那位神官大人也是令小信之介感到不安的来源之一。
石森信之介最终也没有把心裏的那些疑虑向自己的这位朋友倾诉,毕竟如果可以的话,他并不想让河野秋生感到为难,更何况……
虽然村子裏的人都没有明说,但是这些日子裏大家其实都意识到了神官大人和秋生哥的关系似乎变得越来越糟糕了起来,如果这个时候自己再因为自己的事情给河野家添乱的话,实在是有点太说不过去了。
所以年幼的石森信之介只是把自己的这些心事都偷偷地藏了起来,想着等长大之后离开这裏就好了吧?
在隐蛇村的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但是那些自幼时开始令石森信之介觉得微妙的感受,并没有随着时间一同散去。
只能说,那些人随着石森信之介的年纪越来越大,便将那些怪异的地方隐藏的越来越好了。——只是或许是因为石森信之介从小就察觉到了异常的缘故,无论他们多么会隐藏,信之介还是或多或少能意识到不对。
这些真的不是错觉或者是什么被害妄想吗?石森信之介也考虑过这样的情况,但是无论如何,等离开这裏之后,应该一切就好了。他的成绩还算不错,只要再等几年后去考到外面大城市的大学……
怀抱着这样的心思,石森信之介在隐蛇村的生活是一成不变的平静。
直到有一天。
石森信之介又遇见了河野秋生。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位有着渐变发色的河野家长子似乎也变得越来越忙碌了,明明都住在同一个范围不大的小村子裏,想要约他出来聊天玩耍却渐渐变成了一件难事。
河野秋生已经长成了青年,但他的状态看起来却越来越疲惫。不过在见到石森信之介后,河野秋生还是弯了弯嘴角,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
石森信之介听到这位神官家的长子说道。
“信,对不起。”
“我大概快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