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b便听到壁谷聪羽说道:“不过无所谓,你想说的话那就说吧,但是月小姐究竟想不想和你聊上几句,就算问我也得不到答案。”
天下弘善看向了月。
月回以了沈静的目光。
这对一同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数百年的时光的兄妹四目相对,明明曾经都是在遥远村落裏艰难生存的孩童,而如今却变成这副模样。因为一场意外、因为某个存在的“干扰”——他们原本应当悲痛度过的短暂人生从此得到了转折。
但这种转折绝对不不代表着什么好事。
终于,她开口了。
她没有明确表示“可以”或是“不可以”
但是她愿意出声便已经算是一种回答了。
“哥哥。”她这样说着,一如数百年前那样喊她的兄长。不过这时的她已经没有了当初女孩子那种稚嫩的嗓音,取而代之的依旧是令b感到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月。”天下弘善在得到回应之后微微笑了,仿佛他真的是什么爱护妹妹的好哥哥一般,“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当时没有立即得到回答的问题,他又重覆问了一遍:“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白发少女怔怔地看着他,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唉。”
在一小段并不漫长的沈默后,b听到天下弘善不轻不重地嘆了口气。
“果然,说到底……你也还是人类啊。”
他的目光变了,虽然依旧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包容,但他不再是一个耐心的倾听者了。与之前的那副姿态,天下弘善此时反而看起来更像是在为家裏孩子做出了不正确的决定而感到了失望。
之后他们都没有再说些什么,就这样向着废弃仓库的方向走去。
“……”
结果这一刻还是要来了啊。
b见壁谷聪羽动身了,便跟在了他的身边。这裏目前除了他们四人外暂时看不到其他人的踪迹,并且也不像是已经有人来了的样子。
仓库的门被推开了。它原本并没有被锁上,这是虚挂着锁而已。
壁谷聪羽的脚步停在了仓库门口,于是b也跟着停了下来,向着仓库内部看去。
虽然说这裏看起来像是废弃仓库,但是b一进来便能看出这裏近期被人打扫过,并没有臟乱到一进来便是满地灰尘的地步。
只是这裏面没有灯光,先不提旧仓库裏的灯泡究竟能否正常使用,这裏面明明在各种意义上堪称祁禾一片,仅仅借着从大门和窗户透来的微薄光芒勉强照亮了裏面的大致模样,但是却没有一个人主动提出要开灯、或是借助一下手机的光亮。
b猜测大概是因为这场仪式本身就要在不那么明亮的地方进行吧。
没错,仪式。
虽然原本只是猜测,但是现在的情形已经算是几乎可以证明b的怀疑的正确了。
在昏暗的仓库内,用红色的不知是什么颜料画作的魔法阵在地面上依稀可见,但是因为这裏的光线实在是太过黯淡而难以令人看清法阵的全貌。
虽然……b觉得自己看了也看不懂就是了。
不同于停在了门口的壁谷聪羽和b,白发的少女朝着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兄长的方向,步伐轻盈地踏出了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直到近在咫尺。
不。
等等。
不对。
即使早已心有准备……但是,这并不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准备”就能一笔带过的事情。
他还是有些太过冒进了。
b一直在赌,曾经的现实生活还是令他对一切并没有太多的实感,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面对“什么”的准备,但是事实上……
或者更准确来说,他高估了自己的“骰运”。
不过……虽然很……但是b觉得自己的情况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他强忍着恶心与恐惧感,没有将晚饭给吐出来,同时庆幸着自己在此时还保持着清醒。
就在刚才,他看到了。
他看到的不是那张无声掀落于地面无人在意的面纱,也不是少女那张终于出现在人前的真容。
噗呲、噗——
嘎、咔呲。
“咳……哈、啊……?”
不是滴落、喷洒在地面上,覆盖在灰尘上的红色。
如同铁銹的气味传来。
他看到的不是在被简单粗暴地拧断之后电如同散架一般的四肢、不是从腹腔中哗啦啦掉落的器官,不是将这些东西拖拽起来,再塞入腹中的触肢。
他看到的是……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