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那声音流露出几分惊喜,传递的情绪完全与陆婉心中的危急莫测境遇相悖。
陆婉一扭头,锐利的目光直刺而去。正对上一个衣着奇异的短发男人。
突然出现的家伙名叫丁灿,是个衣着时髦长相英俊的年轻男人。
丁灿本来只是顺道看看,没想到昏迷了几天的家伙会突然清醒。两人虽然算不上熟,但他脸上的惊喜意外实属发自内心。
只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就看见对方神色一厉,突然看仇人一样瞪向自己。那两道“火热”视线如有实质朝他发射,竟然让他后背一凉,直接把到嘴的话忘了个干凈。
“尔乃何人?”陆婉警惕道。
丁灿一楞,而后疑惑的皱起了眉头,忍不住将眼前的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深刻的怀疑对方是摔坏了脑子。
“原来你醒了啊……我去叫医生过来。”丁灿说着就准备退出房间。
他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清醒过来的,但直觉眼前之人看上去有些奇怪。这两人本来只是见面点头的交情,能来医院看她已经十分难得,于是决定把麻烦交给专业人士处理。
“慢着!你且站住!”
直觉眼前这个古怪的男人没有威胁,但陆婉不想让他引来更多人。
她这一喝虽然中气不足,但仍有气势,仿佛一个贯彻发号施令的上位者,口吻是那么的理所当然。丁灿不由一楞,脚步忘记了挪动,只能尴尬的与陆婉四目相对。
陆婉的脑中突然浮现出许多陌生的画面与记忆片段,这些东西分明不属于她,却随着她逐渐清明的神志,一股脑钻进脑海。
“餵……你没事吧?我去帮你叫医生。”见对方脸上一副精神分裂的状态,丁灿有些心烦,不自觉的撇了撇嘴角。
看见对方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的样子,只得上前将人搀起,重新扶坐回病床上。
与此同时,陆婉发现自己的身量竟然与眼前这个陌生高大的男人相去无几,她的身量何时这么高了?
不对……
手臂上肌肤的色泽不对,肌理的脉络也不对。
她连忙将自己从脸摸到腿,从肩膀摸到腰,常年使剑磨出的茧,还有虎口处几道被剑刃割伤的痕迹不见了,最离谱的是胸口的致命伤竟然消失无踪了。
这是一个惊人的事实——这一具身体根本不是她陆婉的。
她不禁联想到茶馆酒肆中说书人讲的志怪故事,虽然匪夷所思,但似乎是唯一的可能的猜测。
这是借尸还魂了!
就在她大为震撼的时候,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还好吧?”
见对方的表情一会若有所思一会儿震惊无比,情绪变化既突兀又连贯,覆杂的令人嘆为观止。丁灿心想:如果这表情是装出来的,简直能写进表演教材。
男人的问话将陆婉拉回现实,将视线移向眼前的陌生人。
陆婉平覆片刻,寻思着既然是借尸还魂,还要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才好,灵机一动,伸手抱头,眉毛一拧,挤出一个虚弱痛苦的表情,低声气弱道:“敢问阁下是谁?”
恰好这身体伤了头,干脆装作离魂癥失忆蒙混过去。
她一开口,男人顿时满脸惊讶的看着她,一张白皙英俊的脸搭配上呆呆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滑稽。
没等到对方自报家门,陆婉继续装模作样,调动着面孔的肌肉更加扭曲了几分,还伸手抚胸摆出一副病西子的模样,连连轻喘:“奴家心中一片混沌,此乃何地?吾乃何人……”
说完,陆婉双眼放空,眼神一滞,茫茫然然的看向丁灿,仿佛之前如利箭般的眼神只是神经失调的并发癥。
丁灿心裏咯噔一下,心想坏了。
这别别扭扭的说辞,含含糊糊的语气,古古怪怪的发音,还有这痴痴呆呆的表情,这人不是撞傻了吧。
“你……还好吗……”丁灿不确定的试探。
见对方用一种看“稀罕物”的眼神观察着自己,陆婉心生不快,但很快意识问题出在了哪裏。
原来自己和对方所说的并非同一种语言。但也许是这具躯壳附带的本能,她能听懂对方的说的话,可自己下意识说出来的话却让对方一头雾水。
一番鸡同鸭讲的破绽,让陆婉一阵心虚,于是连忙装作一脸木然的发起呆。别看她脸上一片茫然,内心却在疯狂琢磨如何组织这个世界的语言。
又过了好一阵儿,就在丁灿准备放弃获得答案的时候,陆婉终于缓缓开口:“我的……头……疼,疼的……厉害……”
她的话气音很重,语调磕磕绊绊,咬字也有些生硬,但好歹能让人听懂了。
丁灿一听对方正常了了不少,不由松了一口气,安慰道:“之前你的脑袋受了些伤,但医生说只要能醒过来,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
陆婉闻言皱眉,不由将对方多看了两眼。暗自琢磨着对方与“自己”的关系。她不想惹人怀疑,只能耐着性子一字一句的透露自己的“失魂癥”:“我感觉很奇怪,脑子裏一片混沌,什么都模模糊糊的……”
随着吐字越发清晰,陆婉分辨出现在的声音与曾经的自己也不相同,虽然也是女人的声音,却比从前低沈许多,说话的时候连带着胸腔也一并发出震动。
“请问……兄臺……是谁?”
虽然知道彼此不熟,可丁灿也没想到对方居然完全不认识自己。想起自己之前垫付的大笔费用,他的呼吸顿时急促了不少。
原来陆婉这身体之所以会受伤是因为工作的片场发生意外,陆婉的身体推开丁灿避免道具解体造成的伤害。可她自己却十分倒霉,失去平衡摔倒后磕伤了后脑勺,受伤的位置很寸,差点搞出生命危险。
事故鉴定是意外,陆婉身体的工作属于临时性质,造成的意外甲方概不负责,还是丁灿大手一挥垫付了医药费。
“你不认识我?”自诩帅气显眼包的丁灿显然难以接受对方的“目中无人”,好歹同事一场,抬头不见低头见吶。
陆婉的身体一僵,很快又镇定下来。她唇角微陷,浮起一抹虚弱的微笑,眼神却涣散着,一脸茫然道:“不知为何,我似乎什么都记不得了。”
丁灿震惊:“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陆婉抬头,与丁灿四目相对,眼神真诚而苦恼。
“我也希望是这样。”她抿嘴苦笑,“可我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
说着,陆婉蹙起眉头露出痛苦而隐忍的表情,用指节狠狠抵住了眉心,一副头疼欲裂无法继续这个话题的样子。
丁灿见状,连忙不敢多问,生怕刺激到了对方,只得急匆匆出去喊医生,没有看见自己转身的剎那,对方嘴角露出的那点得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