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边的石头无端伸出去一块。
她不假思索迈上去远眺海对岸的景:云雾还没完全消散,金门大桥的顶若隐若现。海风在耳边呼啸,她顺着风的方向大喊,声音从喉咙迸发的瞬间就被吹散,听不见任何回音。
喊累了便找一处干凈的岩石坐下,屁股着地,双腿也跟着发软
不知道是昨夜留下的后遗癥之一还是今早不知死活跑来爬山的报应。
身体疲乏,大脑依然活跃。
她不断回想前一日和梁知予关于回国安排的对话,也记得话题是如何逐渐走向沈重,沈重到两个人不得不去附近影院看一场动作爽剧缓缓。
“回国还有什么安排?总不能只喝我奶奶的老鸭汤”,当下的形势,无论机票还是时间成本,大部分人都是抱着能不回就不回的观望心态;没必要赶着凑热闹。
梁知予许久没作声,久到姜莱以为他不会再回答这个问题。
“我爸上个月出狱了,家裏一些过户手续拖了好几年,催着我回去办。”
姜莱一时无话,她之前断断续续从姜一南那裏听到过一些他的家事。可就连姜一南掌握的也不过是零散信息,拼凑不出完整。
梁知予见她楞怔的神情,伸出手揉揉她脑袋,“很多事我自己都想忘了,也就没和人提起过。”
“那就忘了”,姜莱斩钉截铁。
“好。”
一位老爷爷的热情问候打断她思绪,老人家关心地询问她是不是体力不支或是遇到什么其他困难需要帮助。
她挥挥手,笑称自己只是犯了懒,心裏又很想尽快走完全程,一时之间摇摆不定。老爷爷听罢开怀一笑,随即从手机裏翻出一张照片,“你看,这是我上次在终点拍的,很美。”
雾气氤氲,金门大桥宛如从海平面冉冉升起,几只海鸥张开双翅擦着海面而过,桥顶两端由彩虹相连。
“哇”,她由衷发出一声感嘆,“真美。”
老爷爷耸耸肩,“慢慢走不着急,真走不完也不用怕,你已经欣赏到了美景。沿途的风景还有很多,不用总盯着一个目的地。”
好奇怪,刻意回避道理的时候,生活好像处处都透着真理。
她点点头礼貌道谢,连锤好几下如灌了铅的双腿,瞄了眼时间,做好了继续前进的打算。最后不到两英裏的路程走的比想象中容易,平坦的林荫小道越走越宽,路的尽头是一块巨大的岩石。
她学其他人的模样手脚并用攀上那座岩石,视线陡然开阔,眼前是和老爷爷相片裏几乎无差的景致
单少了那道彩虹;却依然美的让人想张开双臂拥抱海风,希冀能和海鸥撞个满怀。
手机突然来了信号,坚持不懈地震着。
“你在干嘛呢?”他声音听上去有点哑,随之传来咕噜咕噜喝水的声音。吞咽的声音诱人遐想,姜莱一阵面红耳赤,捂着话筒,“我在爬山。”
“一个人?”
“不然?”
梁知予笑笑,“下次我陪你。”
“dr.梁这么空的哦?还有时间陪人爬山。”
“姜莱”,他语气严肃唤她一声。
“我准备下山了,先不说啦”,姜莱憋笑挂了电话;想象到他此刻会有的表情,又调皮地追了条信息,“以后床下
dr.梁,床上梁知予。”
“...”
下山一如既往的费膝盖,身体被重力牵引着一路向下,她不得不后倾弓腿稍微控制步速,迎风而下的畅快给今日徒步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迫不及待回宿舍冲了个凉,心安理得摆个大字躺床上吹凉风。国内时间已到清晨六点,她连发好几张风景图到家族群,乖巧地和家人们汇报近况。
最先回覆的是早起的老人们。
“真美啊,莱莱你是一个人爬山吗?註意安全,别掉到海裏。”
“风大别戴帽子,万一被吹跑了,捡帽子太危险。”
姜莱哭笑不得,“放心哦,我会照顾好自己。”
姜一南敷衍差事般的回了几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被老人们及时抓住东问西问,无外乎还是那些老生常谈的问题
“吃的好么?”“睡得好么?”“有女朋友了么?”
一般这种时候,姜一南都会选择性眼瞎耳聋,装傻充楞敷衍过去。
姜莱跳到和他的对话框,正准备幸灾乐祸挖苦一番。
没想到这家伙发了一张图片到群裏
全英文证书,烫金字体,上面赫然印着姜一南和另一个人的姓名
yan
xu。
“一南发的是啥啊?都是英文小字跟蚯蚓爬一样,你爸还在找老花镜。”
“是结婚证,先在美国领了,等之后形势好点回国再补。”
姜莱以为自己看错,给了他几秒钟缓冲时间撤回此番疯言疯语。并没有,转眼间姜一南已经开始从容地回答老人们的问题,坦白从宽,态度真诚。
没一会儿,私聊窗口跳出一条信息。
“我生日那天你来圣芭芭拉记得穿得好看点,我打算顺便办一场小型婚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