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你看我胖了么?”姜莱挪了一小步走到路灯下,昂着下巴满脸期待。
“脸圆了一圈”,他倒是相当诚实。
姜莱白了他一眼,别过头气鼓鼓地不肯再和他说话。
梁知予笑笑走上前,伸出的胳膊停在半空还是放了下去,“不早了,送你回去吧,姜一南一时半会回不来。”
“你怎么知道?”
“他导师的电话。”
“哦,可怜的姜一南。”
在姜莱的记忆中,夏天的夜晚有很多模样。
是荷花羞答答躲藏在荷叶之中,生怕被人嗅到花蕊的芬芳;也是知了没完没了的鸣叫,有节奏得勾的人心烦意乱;还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只为给那些贪恋夜晚的人们一次落汤鸡教训。
雨说下就下毫无预兆。
两个人衣摆和发梢的水珠滴滴答答,又给楼道下了一场雨。姜莱的胸腔剧烈起伏,最后两百米冲刺宛如回到了中学体育考试现场。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她做了弊。
手早已松开,雨中牵手的悸动被剧烈奔跑的刺激取代,而原本该有的紧张也被大雨冲刷了个干凈。
他们看着对方落汤鸡的样子哈哈大笑,又顾及着一楼的邻居,不敢笑的太大声。楼道感应灯在二人的窸窸窣窣下暗了亮,亮了又暗。
某一个时刻,灯暗了很久。久到再亮起时,两个人的眼底都没有了笑意,只静静流淌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眼帘不断被水珠溅湿,姜莱拼命眨巴眼想看清楚对方眼裏漾着的是不是和她相同的情愫。她迈出脚试图走近一步,却被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吓得撤离。
“你们俩也刚回来?我天,淋了个透湿。”姜一南中气十足的音量将楼道震的一片光亮。
“嗯,那我走了。后天见。”梁知予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暗影裏。
姜莱大舒口气,不知是不是该感谢姜一南及时打断,不然她难保不会脑子一热做出什么日后会后悔的事情。
汹涌的情绪一时半会很难平静,深夜躺在床上的她睡不着觉,鬼使神差般地敲了一封邮件。
「梁知予,
今晚睡不着觉,突然想和你说点什么。
网上人都说深夜
emo
时光最忌讳做任何重大决定,我不知道这封邮件意味着什么,也不想赋予它任何意义,你就纯当这是一个失眠人的碎碎念吧。
和你认识的第九个年头,时间快的有点恐怖。
我最近总会像个老人一般捋过去的事情,很多事情过于久远只能记个大概。可如果将那些零散的往事按时间坐标轴顺序排列,竟然能完整描绘出我对你的心路历程。
还记得读高中的时候,有一次隔壁班的班长拿着小纸条站在我面前结结巴巴读完了大段表白,紧张得手都在抖。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说出来有点可笑,想的竟然是你
不知道梁知予和别人表白时会不会也这么结结巴巴,手抖个不停。
不得不承认在感情裏我是个很后知后觉的人,心思飘忽多变,经常摇摆反覆。大多数时候我都会宽慰自己那些心底对你格外的留意和在乎都是出于年少时期的情谊以及崇拜。
这个借口相当冠冕堂皇,也非常有效,至少成功哄骗我到
85
岁。也许你会问那么
85
岁之后呢,那之后我终于意识到对你的感情无法单单用崇拜一词来解释。
而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明白爱情分很多种。
有电光火石的一见钟情,也有非他不可的忠贞专一,还有互相嫌弃又分不开的痴男怨女;任何一种都很难概括我对你的情感。
怂包的我自动将感情压抑成心底的一摊死水,从不希冀会出现什么质的变化;却忘了静水流深,水越积越多,几度要漫过理智的防线。
今晚的那场雨肯定也汇到了这滩水中,不然我怎么会失去理智给你敲这些没头没尾的矫情文字。
我这个人很贪心,也正是这份贪心拖拽了向你迈进的脚步,不断动摇着我想要倾诉心迹的决心:担心被你拒绝后无法退回现在的关系;又担心自己不努力一次以后会后悔
毕竟你年长我五岁,转眼也到了适婚年龄(不是说你老的意思);还担心和你在一起,姜一南和爷爷会怎么看待我们俩的关系。
这些“如果”从各方面扯拽着我的神智,让我近乎抓狂。
可是今晚,就刚刚在楼梯道对视的那一瞬间,我笃定,你应该对我也有感觉。
我不知道你在犹豫什么,是不是也有着和我相似的纠结。只是很想问,梁知予,你喜欢我么?如果喜欢,我们要不要勇敢一点再往前迈一步?
姜莱
某个暴雨骤停的夏夜」
邮件嗖一声发出,姜莱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一分钟之后邮箱叮咚一声
“我也躺下来了,好好休息后天见,为什么突然想着发邮件给我?”
姜莱瘪着嘴,对自己最后发过去的那一行字嘆了口气:“我躺下来了,好久没淋过雨了,竟然觉得有点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