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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的那一瞬,营业灯亮起。幽暗环境下是一排排挤挤攘攘的木质桌椅,桌与桌之间几乎没有额外供客人挪位的缓冲距离。
好朋友之间的无话不谈并没有因为苏禾毕业后搬离洛杉矶生疏多少。无论是职场的见闻,学业上的纠结,还是下次的回国安排。一方随意抛出的话题总能稳稳当当被对方接住,全然归功于多年培养出来的默契。
等热气腾腾的部队锅,外焦裏生的烤牛舌,迷你海鲜饭,红哈哈的豆腐汤和安康鱼肝齐齐上桌;两个人举着筷子不知该先宠幸哪一个。互看一眼,都笑了。
熟悉的味道抵达舌尖,唤醒了一部分记忆。姜莱坐在那一言不发只垂着眸细细品尝,对座的苏禾边咬着筷子边打量她,若有所思。
“你不对劲。”
“嗯?”
“说吧,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以她对姜莱的了解,美食入口下一秒紧接的应该是激动不已的夸讚,以及喋喋不休的感慨。而今日姜莱只静静吃饭,哪裏不对。
“我今天在机场遇到他了。”
“??!!”甚至不用直呼其名,这么多年姜莱口中的他只有一个人。
本就是短暂的偶遇,统共对话时间不超过三十秒。可等姜莱再用语言描述一遍的时候,脑海自动闪回当时的场景,如影片被一帧一帧慢速播放,对方的每一次眨眼抬眸似乎都饱含深意。
“所以又联系上了?”苏禾恨铁不成钢。
“也没联系,只是不在黑名单而已。”
“冰释前嫌?”
姜莱放下筷子,一手托腮,“我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下很讨厌因他无意举动产生的内心起伏,搅得她这大半日都心神恍惚。好不容易竖起的严密高墻抵不过他的三言两语就起了裂缝,相当没出息。
苏禾嘆口气,“你们家
kevin
呢?什么时候带我见见?”她打心眼对梁知予这个人没什么好感。
姜莱顾左右而言他,感嘆道,“谈恋爱真没意思。”
她掰起指头一一列举恋爱的繁琐:回不完的信息,百忙之余还要抽空一起吃饭爬山徒步,再晚也不能忘了在视频裏道一声黏腻的晚安,脸上全无刚陷入爱河的人应有的甜蜜。
对座的苏禾无情点破,“是恋爱本身乏味还是因为对象是
kevin
所以乏味?”
姜莱眼神逃避,低下头专註吃饭,半天喉咙裏才挤出一句,“和他没关系。”
过去这几年,姜莱断断续续约会过几个男生,最后都是无疾而终。苏禾将她的情史精准总结成:铁打的梁知予,流水的路人甲乙丙丁。kevin
算是她正儿八经交往的第二个男生,相处不过半个月,目前看来关系岌岌可危。
“你还记得大二上学期跟初恋分手的时候对我说了什么话么?”
“不记得了。”加起来总共不到小半年的相处,大半时间还都是异地,姜莱甚至连那个人的长相都已经忘得差不多。
“你当时问我,都是姓梁的,差距为什么这么明显?”
“我有么?”姜莱矢口否认,捂着嘴笑,“听起来真的很像渣女诶。”
苏禾不置可否,“你才知道你渣。”
在对待感情问题上,姜莱对自己的概括是理智的矛盾。
理智在于当她彻底撞到南墻的瞬间立马决定调转方向,翻篇翻得干脆利落。毕竟漫长人生广阔世界,没有谁缺了谁会活不下去。矛盾在于洒脱如她,潜意识总忍不住将其他男生和他比较,像是什么上瘾的游戏,乐此不疲。
“请问,梁知予是什么国际标准刻度么?是个男人都要和他比?”苏禾食指叩击桌子,痛心疾首。
姜莱干了一小杯清酒,龇牙咧嘴,“这么多年我和他的关系一直都是死水,这大概就是越得不到越不甘心的诱惑吧。”
怪只怪年幼无知时滤镜太重,姜莱已然分不清对梁知予究竟是喜欢还是执念。
酒足饭饱,两个人一脸餍足;店门口等位的人只增不减。
马路对面街道几个流浪汉的帐篷和城市氛围格格不入,帐篷旁几个堆满杂物的超市购物车,流浪汉躺在地上缩成黑漆漆的一团。路过的人见怪不怪目不斜视,屏气凝神加快脚步穿过这片自带体味的区域。
左不过二十分钟的步行距离,姜莱执意要步行回去,“放心,太阳没彻底落山前妖魔鬼怪不敢出来造次。”
“你是不是喝多了啊!真不用我送?”苏禾被她逗笑。
姜莱红着面颊笑到眼睛瞇起,和苏禾又抱了抱,“我消消食,哎呀~今晚真开心。”
回到住处,心事也随风消散的差不多。姜莱冲了个澡,戴上黑框电脑镜端坐在书桌前。和梁知予的对话框裏安安静静躺着一条他两个小时前发来的信息,是一篇论文的分享链接。姜莱踟躇了半天还是没有回覆,理他做什么,备课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