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二周
（2）白色卫衣
姜莱盯着那条信息发了好一会呆，没有再回覆。
kevin
的视频邀请搅乱她胡思，手机裏那张轮廓立体的脸正顶着毛茸蓬松的发对她憨笑。他略微俯下身好让整张脸占满屏幕，浓情拉丝的目光勾的她心臟一颤一颤，那声甜蜜的“baby”更是一下拽她回到现实
她是有男朋友的人，她的男朋友叫
kevin。
须臾片刻的精神出走让她恍惚，下意识问，“kevin，what’s
up(什么事）”
英文开场，听起来公事公办的语气，也更容易掩饰真实的小情绪。
kevin
也自然用英文接过话茬引申话题，聊的无非是他暑期打算
最近接到的几个实习面试，家人计划的短途旅游等等。
姜莱整个人后仰靠着椅背，两条长腿架在桌子上；手臂搭着扶手，垂眸沈思。
对方口中蹦出的单词缓缓飘来过耳不入，而她只需要把握好时机和节奏给出几个万能回应：“hm（嗯？）”“seriously（认真的么？）”“no
way（不会吧）”就能让话题自然而然持续下去。
说英文的第二个好处凸显
矫揉做作的语音语调很大程度能掩饰十足的敷衍。
直到视频挂断，kevin
丝毫没有察觉出异样。姜莱突然无比认同苏禾对她的评价
她的确是个渣女。
她喜欢
kevin
么？应该是喜欢的。
可这份喜欢有多少、且能经得起多长时间的考验她无从得知。
“在么？聊个天吧，真正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姜莱忍不住发了个求聊天的微博，她是真的困惑。
回覆层出不穷，基本囊括她不同年龄段对“爱情”的看法。
85
岁的她，喜欢就是忽略自我活成那个人的样子。那时的她还分不清崇拜和喜欢的差别，一边仰视一边靠近。看他爱读的书，听他喜欢的音乐，读他发表的那些晦涩难懂的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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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的她，喜欢就是懦弱、怂和自卑的代名词。暗戳戳选他研究领域的选修课，再堂而皇之电话“骚扰”问很多很多的问题；唯独不敢问，“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有没有可能会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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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的她，喜欢就是直面内心的欲望和渴求。顿悟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让他知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失败了就去喝几场酒哭个酣畅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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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的她自以为够成熟够冷静，却仍大张旗鼓和网友们聊这些古早的情爱问题。
多久没这些九曲十八弯的少女小心思了？
多久没琢磨这些有的没的，无聊到拿别人的话做阅读理解了？
她用力敲了敲脑门，感嘆现在的脑子只能用来搞学术，不适合再深度钻研覆杂的感情。眼神被一条评论吸引，“喜欢是认清自己内心之后的笃定”，点个讚，再置顶自己的评论，“好啦，我要睡觉了，祝大家愉快。”
只是认清自己的内心，谈何容易。
第二天早上一下课，姜莱马不停蹄奔向学校南门外的纪念品商店。
地理学院门口那片硕大的草坪是学习之余放松打滚的绝佳之地，那些不怕晒的学生们沐浴在午后阳光下瞇着眼敲键盘，时不时大喊一声，“i’m
burnning!(我要烧着了！）”。
商店门口的电线桿上黏满了各色手绘图纸和贴画，二楼玻璃窗上的彩绘小熊格外吸睛，胖嘟嘟的身子坐在高高的书堆上，还戴了一副耍酷的墨镜。
一进门，那只硕大的学校吉祥物依旧占据了大半个墻角，憨厚的棕毛熊今日还特意穿了件理工科学位服应景；好几个毕业生依依不舍对它左拥右抱，摆出各种亲密的姿势和它合影。
服饰区一排排清一色的卫衣短袖，款式单调，色调单一。姜莱挑挑拣拣踟蹰不前，在黑白灰三个颜色中举棋不定。棉质布料配上金色
logo，和美不搭边。搞不懂是什么奇葩活动，必须要穿母校的文化衫。
一个小人让她别磨蹭随便拿一件买单走人；另一个小人两手叉腰，声嘶力竭，“毕竟是参加活动！万一穿得不好看岂不是丢人。”
一手提一件对着镜子左右比划，想象着他穿上身的模样。偏棉纱质感的短袖看上去松松垮垮，更像家居服；对比起来，薄款卫衣版型更好，只是正儿八经的场合穿一件
oversized
卫衣走嘻哈风不大合适。她思来想去，暂时先留下手中那件
码的卫衣
码长度刚盖过她屁股，他穿的话应该恰好合身。
口袋裏的手机闷闷震动，姜一南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主动在家庭群冒泡。先发来几张行程单截图，再宣布他未来几个月的讲座行程安排刚敲定，九月中旬会去日本开会，只是目前回国隔离时间太长没办法顺道回家。
这个点，群裏响应的只有姜奶奶
“知道了，你没事多关心小莱。”
姜莱点到他头像，“忙不忙？找你问点事情。”
姜一南的电话下一秒当机立断进来，直奔主题，“你问。”
没什么好隐瞒的，姜莱直接说她正在帮梁知予买衣服，不确定他对颜色喜好和穿着场合，需要姜一南的建议。
电话那头的人不明所以，反而丢来一连串的问题，“他参加什么活动？我怎么不知道？怎么还要穿学校文化衫？是他珊瑚礁组织的志愿者活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