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怎么,大概昨晚没睡太好。”
他没追问原因,她也不打算详细解释。
两个人默契地回到安全话题范围,绝口不提陈年旧事,也无意将两年的空白填补完整。
路程行驶到一半才发现方向不对,“你是不是开错了?”姜莱又读了一遍饭店的名字。
梁知予摸摸鼻尖,“现在吃午饭有点早,一起去
the
last
bookstore
逛逛?”
“哦,好。”
这家书店号称是世界最美
20
家书店之一,装修覆古新奇,藏书量过万。琳琅满目的稀有藏书和黑胶唱片更是镇店之宝,算是姜莱最爱的洛杉矶“景点”,没有之一。
两层楼的书店由老旧工厂改建,处处可见别出心裁的艺术画作和摆满艺术品的小隔间,由书籍搭建的树洞和隧道更是引来不少游客特意前来拍照打卡。
人一旦置身其中很容易忘记来这的初衷,只想一本接一本不停翻阅下去。
她和梁知予隔着一排书架面对面站立,眼神专註扫视书脊的同时又都忍不住飘到对方身上。一不小心视线交缠,忘记了眨眼,任由澄澈的眼眸明晃晃倒映彼此的面庞,连带手上翻书的动作也停滞好几秒。
姜莱率先低下头,耳边传来他若有若无的轻笑。
一个小时的时间,足够褪去面颊经久不散的红晕再心无旁骛挑几本心爱的书籍。
买完单并肩朝停车场走,市中心马路边几个流浪汉跌跌撞撞横冲直撞。
姜莱心底一阵发虚,脚步也慢了几分。警觉的眼神不敢过于明目张胆,只能靠眼角余光判断对方和自己的距离。小手臂突然被他轻轻一拽,整个人也跟着挪到他左手边。肌肤和他掌心贴合不过数秒,传递过来的暖意火速攀至耳垂;除了如蚊子哼般道声“谢谢”,竟一时词穷。
午饭选在日本城一家着名的烤肉店。
梁知予绅士地替她拉动座椅,“你喜欢吃什么随便点,我都行。”
“小梁叔现在年纪大了不挑食了?”她故意的。
梁知予正慢条斯理吹着绿茶,听到此话顿了顿,赫然抬头,“我真的年纪很大吗?”
“反正比我大。”姜莱憋着笑,喝了口茶水。
“也就大五岁。”他摇摇头,几分无奈。
大部分时候都是梁知予负责烤,姜莱负责吃。
铁盘上薄薄的鲜红肉片在高温作用下慢慢蜷缩,逐渐褪去血色。洒一点七味唐辛子或沾上店内特调的烤肉酱,取一片鲜脆的生菜叶包裹油滋滋的烤肉,不顾吃相地咬一大口,感受菜叶和肉不分彼此劈裏啪啦一股脑在口腔中迸发,直让人大呼过瘾。
他今日心情看起来不错,干凈的白色
恤一不小心溅了两三滴油渍,无所谓地擦一擦,继续大快朵颐。
“你要参加什么活动还需要穿文化衫?”姜莱呼呼吹着捧在掌心那块肉,一不小心肉汁顺着手腕流到手臂。懊恼地啊一声,放不下那块肉又担心弄臟裙子。
“别动。”梁知予忙抽几张纸帮她擦拭。
纸巾在他按压下的粗糙颗粒感愈发明显,一点点磨蹭肌肤;姜莱不自然地挪了挪手臂,“没事,我自己来。”
“就一个小讲座,邀请人说穿文化衫比较好。”
“哦。”
两个人的手机同时震动好几下。
各自诧异地低下头解锁,姜一南这家伙不知道抽什么风拉了个三个人的群,命名“三贱客”。
“hi!”
“给你们俩看看我刚才在旧硬盘裏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不要尖叫,淡定哦。”
唰的一下六张照片齐齐发来。
姜莱先点开第一张,耐心地等着模糊的图像逐渐变清晰。照片裏的小女孩不过
13
岁的年纪,穿着大红色短袖站在中国馆前比耶,脸上还画着彩绘的小国旗。
接下来几张都是她和姜一南在中国馆前的合影,视线在最后一张彻底滞住。
她那会个头还不及梁知予的肩膀,正歪着头抵着他臂膀咧嘴傻笑。身边的人则站的一板正经,眉眼的笑容若隐若现。
“姜莱。”
“嗯?”
姜莱赫然抬头,眼神被他牢牢接住。
时间可以很慢,慢到脑海中的往事沦为一场场黑白暗哑的默剧,弥足珍贵的胶片只让人想珍藏反而提不起心力再播放一遍。
时间可以很快,快到就在这一瞬,照片裏清秀俊朗的少年长成了对座温润儒雅的男人,他们笑起来嘴角弧度一致,看向她的眼神始终温柔干凈,甚至连喊她名字的语调都一样。
“还记得吗?那年夏天我们一起去世博会。”
“嗯,记得。”
姜莱突然明白,再遇到曾经喜欢过的人,他只要没油腻没变丑没发福也没秃顶,他就还是他。
可她放下一切往前走了么?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