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出发的那批么?”
“昂,怎么?”姜莱脑中闪过一丝猜想,咧着嘴,心裏默默祈祷。
“我也报了那个。”他们此行一共二十余人,由四位教授带队,梁知予的博导是其中之一。
yes!姜莱在心裏一阵欢呼,语气依然镇定,“那你把清单发给我参考一下?”
“当然可以。”
早就知道他是做攻略小能手无人能比,等详细的
excel
表格铺满电脑屏幕,姜莱忍不住在心裏又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五月底山谷的气温变化表,地貌特征,风向和日出日落时间都被他标註详细。还有峡谷边缘几个能俯瞰到谷底河流的特殊地理位置,谷底适合野营地点以及徒步的鞋子外套、登山棍手电筒等
事无巨细。
“我们会分组行动么?我可不可以开后门跟你一起?”
梁知予笑声爽朗,“不用开后门,大家其实就是约着一起徒步,你跟着我就行。”
姜莱欣然吃下这颗定心丸,城市出生的她从未试过在荒郊野外徒步长达一周之久,也无法想象会有什么样的困难境遇。
记忆裏那一周过的又艰难又开心。每日长达十二个小时的超负荷体力运动之外,他们还需要分组进行地貌勘测以便收集一些科研数据。
主办方规划的路线完美避开一切热闹的网红拍照景点。没有游览车直上直下到站即停的便利,所有风景都要靠自身努力才能欣赏,是另一番满足愉悦。路上经常会碰到热衷于冒险的人们,大家同行一段路,再在某个路口挥手告别。
大峡谷带来的视觉震撼单纯靠文字难以描述。大自然雕砌的鬼斧神工给人一层又一层视觉上的压迫感,雄伟峻险的岩石色彩绚丽一眼望不到头。当真正置身其中,耳边的风呼啸而过,人类渺小如蝼蚁。
大家低头小心脚下的路,耳朵专註寻着若有若无的水声。人类找寻水源的本能在野外被放大,一丁点水声都能惊起团队裏的欢呼鼓掌,更加坚定朝着科罗拉多河迈近。
五月底还没正式进入夏天,谷底温度却已经高到要将人融化。有一日抵达营地时已过傍晚,一行人风尘仆仆大汗淋漓,只想赶紧洗漱躺倒在床上好好休息。不过年轻人体力恢覆的也快,空调冷风一吹,疲惫消散,又不甘寂寞组局喝酒谈天。
黑夜之下的山岩峭壁沦为黑黢黢的庞然大物,只让人心生恐惧。喧闹欢笑充斥着不大不小的餐厅,而窗外是让人毛发颤栗的死寂。
谈笑在某一秒毫无预兆的停止,每个人不约而同闭嘴,这诡异的默契放大了心底对未知环境的戒备和害怕,姜莱只感觉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本能地从人群中寻找梁知予的身影。
越找不到越心慌。
他刚明明就坐在那安静地听人聊天,一转眼的功夫不知道又跑去了哪裏。
姜莱掏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眼角余光扫到餐厅门口角落一个熟悉的背影,“嘿,你怎么坐在这?”说话间她挨着他席地而坐。
“要不要一起去看星星?”他淡悠悠地问,颇有点没头没脑;暗影隐匿了脸上的神情。
“去哪...看?”雀跃之余还有对前方黑暗的胆怯。
梁知予翻出手机上的地图,一个小小的点被他放大再放大,“就在营地后面,那边没有光源污染,比这裏看的更清楚一些。”
“好。”
短短不到十分钟的路程,他一路上都没有再找其他话题。仿佛日光退场的瞬间也一并带走了他的开朗健谈,现在在姜莱身边的是一个陌生又沈默的梁知予。
姜莱和他并肩行走,耳边是他或深或浅的呼吸,眼见着手机上的
wifi
信号越变越弱直至彻底消失,不由得朝他凑近两步。
“害怕了?”他扭过头,柔声问道。
“有一点,我有巨物恐惧癥,晚上都不怎么敢看天。总感觉一抬头就会被吸走....”她捏搓着自己的耳垂,蚊子哼般解释道。
话音刚落,一只宽厚的手掌伸过来,“牵着我吧,等到了再抬头。”
姜莱迟疑着伸出手,与他掌心交迭的同时也感受到他回握的力度。喉咙紧了紧,庆幸手电筒的微光照不到她脸上的红绯,也庆幸沙沙脚步声能遮掩震到耳膜的心跳。
手心很快变得汗津津;姜莱不好意思和他继续牵着,却也不想抽离。
好在他们终于抵达附近的观星点,手电筒一关,唰的一声陷入无边黑暗,姜莱下意识将他的手捏得更紧。
“姜莱,抬头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靠他的沈稳音色和掌心温度安抚回神。
那一霎仿佛有人掀开了遮蔽夜空的整张幕布,顷刻之间,璀璨耀眼的繁星闪亮登场,发出密集又慵懒的光;这些光汇集到一处,揉拧成一条银色光带静静流淌。视野冲击震撼到灵魂深处,姜莱不由得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
梁知予始终没有松手,只陪她站了很久;站到脖子发酸,胡乱跳动的心臟终于恢覆如常。
“真美”,姜莱由衷感嘆。
“姜莱,在你眼裏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嗯?”猝不及防的提问让她一时语塞。
“有学识,比姜一南靠谱,为人热情,乐于助人,聪明机智,细心大方...”,姜莱搜刮着脑子裏所有讚美之词。
梁知予笑着摇摇头,”你说的不是我,是一个完美的机器人。”
“其实,比起白天我更喜欢黑夜。阳光总给人一种悬浮的快乐,五彩斑斓却一碰就破,极不真实。而黑暗会让一切在日光下无处遁形的阴霾迅速扩张,侵蚀心神折磨人的理智。也许黑暗裏的面孔才更为真实,但也註定不能袒露于世人前。”
“不用刻意追求所谓的真实,你最想呈现出人前的样子就是最真实的你。你今天有心事?不开心?”
梁知予没有回应,无意将话题继续下去。
认识这么久,他们从未有过这种深度剖析内心的交谈。那一刻,手被他牵着,两个人距离不过一寸之遥。
姜莱突然觉得和他很近,又和他很远。